途經一座宏偉大殿時,見門前靜靜立著一名年輕男子。
他著朝臣服飾,正微微蹙眉盯著閉的宮門。即便如此神,也掩飾不住滿清雅俊逸、清冷出塵的氣質。
吳貴輕輕扯了下我的袖。
「你可知那臣子是誰?」
我搖頭。
湊攏來,輕聲道:「卿之安。」
我睜大眼,「詩人卿之安?」
卿之安是這幾年名聲鵲起的年輕詩人。
他才華橫溢,又悲憫蒼生。
我枕頭邊時常擺放著一本他的詩集,惹得二孃總笑我「睹詩慕人」,就連爹爹都誇他是「難得有見識的青年才俊」。
我怔怔看著卿之安。
曾經多次假想過他的模樣,沒曾想竟在如此況下見到真人,真人比我想象中的更風姿。
宮門忽然開啟。
幾個太監簇擁著一個紅男子緩緩走出來。太監們個個諂笑躬,恨不得將腰彎到膝蓋下。
我以為是皇上。
但顯然不是。
因為那人對卿之安笑著說話:
「卿大人請回吧,皇上沒空見你。」
卿之安冷冷看著他,「是皇上不見我,還是蘇大人說服皇上不見我?」
「有區別麼?」那人聲音依舊在笑。
卿之安沉默一霎,淡聲道:「世間萬皆有定數,卿某倒想看看,蘇大人能得意到幾時。」
他說罷轉,平靜離開。
「那人就是笑面宰相蘇。」
吳貴又湊過來:「他掌管我朝詔獄,據說手段殘忍毒,落在他手裡的墨軍和犯了錯的臣子,個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是外面墨軍放話要絞殺祭天的頭號人。」
我轉頭看向貴,好奇問:「你為何知道這些?」
眨了眨眼,出一得意,「我來之前,爹爹讓我牢記了一個月的宮中事項,就為了讓我能避則避,不惹麻煩。」
那邊蘇轉頭,出一張白麵書生的臉。他看見太後輿,大步走過來,恭聲請安。
太後嗓音不悅:
「卿之安是個才子,在文人們心中多有譽,倘若他有什麼事,天下文人們必筆誅墨伐,這不利于朝廷安穩,蘇大人還是多擔待些才是。」
這話著幾分譴責之意。
太後譴責,這是件令臣子惶恐的事。
但蘇面不改,態度恭敬,含笑應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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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臣謹記。」
6
到了寢宮,太後說乏了。
老宮人屏退眾人,又讓我二人先退下。
我的心開始怦怦跳。
現下沒有閒雜人等,正是稟報的好時機。
我咬了咬,心一橫,當即跪拜在地,聲道:
「太後,民有事稟報——」
「哦,對了。」
太後忽想起什麼,懶懶打斷了我。
隨後蘭指輕抬,指向我邊:
「挖了。」
我和吳貴同時一怔,不明白太後「挖了」這兩個字是何意。
兩個宮人卻手腳利落地將吳貴勒著脖子往外拖,我還沒回過神,就聽得外面傳來一聲聲撕裂的慘。
沒一會,吳貴又被拖了進來。
看清的模樣,我整個人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。
癱在地,眼睛只剩下兩個淋淋的空,張大發出「啊啊啊」的泣聲,裡面空無一。
太後淡淡開口:
「一隻野貓就讓你失了禮儀,這等資質居然敢冒充到我眼皮子底下來。吳太傅以前在宮中時還是老實的,沒想到出去沒幾年,竟敢這般大逆不道,找個贗品來頂替。傳我的旨意,吳太傅犯欺君之罪,全家斬立決,一個不留。」
旁老宮人看來是個老資格的,沉道:
「太傅曾教導過皇上,這件事是不是得派都察院核實一下,別弄錯了,影響您譽。」
太後掩口,打了個哈欠。
「錯了,那就錯了罷。」
說完,覷見跪匐在地的我,懶聲道:
「你方才說,有何事稟報?」
我嚥下滿是的口水,緩緩開口:
「臣鬥膽,想請示太後,能否見一見臣的姑姑,芫貴妃?」
太後眸微瞇。
「芫貴妃啊,這陣子服侍皇上,估累得,再緩緩吧。」
我恭聲,「是。」
7
宮裡的夜靜得嚇人。
我躺在榻上,整個人在被子裡,子不停發抖。
已經抖了半個時辰。
短短一個月,這世間天地彷彿陡然向我展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面貌。
危險、恐怖、淋淋。
我彷彿時時在懸崖邊行走。
彷彿在做一場總也醒不過來的噩夢。
我終于忍不住,低聲泣起來。
「爹爹、母親、二孃、三娘……」
「我好怕,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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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晚,我絕無助地看著屋頂流淚。
直到窗子泛白時迷迷糊糊睡去。
睡夢中,我彷彿回到提督府。
我看著城中百姓給爹爹送的「澤被蒼生」牌匾,高興地拍手:「爹爹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好,是蘭錚心中的英雄!」
爹爹卻神黯然:
「不,我不是什麼英雄,三世家族榮耀係于一,不敢逆行天道。爹爹護不了天下蒼生,只求護住這個家,護住這一城百姓。」
我好奇地問:「如果連爹爹都不是英雄,那還能有誰是英雄呢?」
父親卻未回答我的話,目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,許久才道:
「爹爹也希,有這樣一個人……」
畫面一轉。
我在閨房中,閒坐于窗前,手裡握著一本詩集,朗聲讀著:
「戰火焚盡春耕,秋風先瘦寒人。」
我驟然睜眼。
裡輕輕唸叨:
「寒人……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