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半年……假死離開?」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「你能力尚缺,半年已是極限。如若覺得時間太短——」
我趕忙搖頭,心跳得厲害:
「不不不,我是擔心萬一做得不好會牽連到大人,仔細想,半年極好,這確是比較穩妥的時間。」
說罷,我將口妥帖放置的那封關鍵信函,小心翼翼拿出來遞給他。
原來死局亦可解!
只要半年時間。
我便可以白梔的份死遁。
屆時。
蘇是穿我的功臣。
謝蘭錚是無辜枉死的可憐人。
提督府是害者。
不用三年。
半年。
我便能掙困境,逃出皇宮。
簡直沒有比這個更完的解決之法了。
蘇拈過信,只掃了一眼,隨意就著燭火點燃。
我怔住,「你不看麼?」
「信是白紙。」
「那為何,為何要送?」
「信本沒用,只是封口有些特別,專驗送信人是否私拆過。」
我恍然。
這是暗樁接頭的防備手段。
想起那日向太後告發時,還打算用這封信投誠……我不由哆嗦了一下。
此刻,我輕晃了下頭,萬分真誠地看著眼前人:
「大人,我接下來任務是什麼,請大人盡管吩咐。」
他抿了口茶,淡聲說:
「吧。」
我一怔,「什麼?」
他起踱至我面前,垂眼看我。
忽而抬手,探向我領口。
「啊——」
我下意識驚呼出聲,震愕地看著他。
「嗯,就這樣,繼續。」
他聲線忽輕,頭朝後微撇。
順著他的目,但見窗外影子晃。
我霎時明了。
有人窺聽!
「你我相遇太過巧合,有人不放心。」他聲音雖低,但清晰,「你得證明,我確實被你迷住了。」
我忽然明白他說的「」是什麼意思,臉頰發燙。
「會嗎?」
我搖頭又點頭,聲如蚊訥:「會。」
他轉過時,似笑了下。
約一盞茶後。
我與他並肩躺著,啞聲問:
「還沒走嗎?還要……麼?」
他合著眼,聲音平穩無波。
「再。」
12
婚後一個月。
滿京城都在傳,說那位心狠手辣的蘇宰相,這回終是扎進了溫鄉,墨軍的日子大概是能好過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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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日子,蘇常攜我出京城各繁華,首飾華服、酒樓花燈,城外踏野……他伴我側,豪擲千金,眼含笑意,儼然一位沉醉新婚的昏聵權臣。
我去拜見太後時,太後瞇眼打量我:
「沒曾想蘇這個人,被你給拿住了……」
外人眼中,我們夫妻恩,琴瑟和鳴。
但只有我知曉。
在很多這般場合,他貌似在陪我,實則在與人接洽、談。
我並不知他在忙什麼,他從不與我談的事,有時聽到些只言片語,大抵是關于一些軍資藥材、軍圖紙之類的事。
晚上,他照例與我共枕而眠。
初時我還警惕。
後來發現,他不僅無過界之舉,連話都很說。
唯有一件事。
蘇表現出不同尋常的上心。
太後為彰顯仁德,逢初一、十五領眾臣婦去後宮錦殿,親手為邊關的將士們制冬。我既已是宰相夫人,自然也不例外。
每次從錦殿回來,蘇會讓我事無巨細地講述,在那裡到的每一個人,發生的每一件事。
除此之外,大多數時候,他總獨自坐在桌前,沉默地喝著茶。
一杯又一杯。
私下,他是安靜的,冰冷的,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。
但在外面,他又變了個人。
臉上時時掛著一抹笑,眼神凌厲,行事狠辣,讓人背脊發寒。
是人人畏懼的「笑面宰相」。
我其實慢慢明白過來。
自己充當的,大抵是個遮人耳目的幌子。
宰相府有太多細作。
他不便行事。
故而需要我這個宰相夫人當障眼法,以「沉溺」為由,出京城各。
這樣的任務簡單、安全。
且很快就能結束。
我自離開卞城後,一直高懸繃的心,頭一次稍稍鬆快了些。
那日珍寶齋,蘇在二樓與人見面。
我在一樓等他。
臨窗懸著鳥籠,裡面養著一隻畫眉,與我閨房外廊前養的那隻極相似。
我瞧著親切,湊近吹了幾聲悉的調子,那畫眉雀躍地撲稜翅膀,嘰嘰喳喳回應我,仿似從前。
我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一轉頭,見蘇靜立在後。
他不知何時下了樓。
幾米外昏暗角落,還立著兩名面容模糊、靜默不語的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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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,他們是死士。
當即收斂笑意,照常問道:
「大人,是否回府?」
蘇垂眸,淡聲:
「嗯。」
13
不久,皇上召我們宮覲見。
我第一次見這位傳說中臨危命的君王,不免有些張。
父親曾說起。
先皇七位皇子中,今上本是最不起眼的一個。
當年太子領軍鏖戰邊關,數次大破突厥,聲如日中天之際,他卻長居道觀,潛心黃老之,遊離于皇位爭奪之外。
誰知天命難測,功勛昭著的太子在邊關死于一場不起眼的小病,隨後其他幾位皇子開始爭奪王位的廝殺,或死或貶。最終,竟是與世無爭的今上繼承大統。
我見到皇上時,天空下著小雪。
皇上一襲清涼單立于梅樹下,正聽卿之安說話。
他眉目溫潤,神恬淡,聽得隨意。
彷彿天下事皆比不過眼前一株寒梅來得重要。
很快,卿之安躬告退。
蘇轉頭對我說:「你在此稍候,我與皇上先說幾句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