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點頭。
卿之安經過我邊,執禮問候。
「蘇夫人。」
他似清減了幾分,清冷的眉眼凝著一憂鬱。近日他因上奏與墨軍和議,被降職兩級。
我欠還禮。
他看著我,忽低聲開口:
「夫人賢德,若能勸解蘇大人一二……與墨軍一旦開戰,苦的是百姓,還他多存仁念才是。」
我溫聲道:「臣婦不過宅婦人,不敢妄言朝政之事。」
他目慚,「是在下失言了,夫人勿怪。」
「卿大人心繫蒼生,妾敬佩。」
他輕嘆一聲,轉離去。
皇上召見我,話語溫和,無毫威之意。簡單問了幾句後,賜了我一對金八寶攢珠鐲。
蘇稟報公務,他擺了擺手:
「不要那些濁事擾了這雪中雅境。」
謝恩離開時,皇上似想起什麼,喚左右遞來一個木匣,溫聲道:
「這次的丹練得不錯,對大益。」
蘇雙手接過,謝恩。
回府馬車上,我忍不住道:
「沒想到太後手段凌厲,皇上卻是這般清靜淡泊……」
蘇倚在榻上,閉眼冥思,聞言淡淡笑了一下:
「太後是海面風浪,真正的無底深海,才是最可怕的。」
馬車忽然停下。
窗外有人稟報:
「兵部押了一批墨軍城,擋了路。」
蘇道:「把管事的來。」
很快,窗外又響起一個諂的聲音:
「下不知是蘇大人的馬車,沖撞您了,這就他們讓路。」
蘇聲音不耐:「什麼時候又抓獲了墨軍,我怎麼不知道?」
管事的忙道:「前不久鹹城有個墨軍統帥被活捉,他沒住刑,代了許多事,這幾個便是他供出的下線,為防墨軍劫囚車,並未提前上報,現下正打算將人送到詔獄去接著用刑。」
蘇起車簾,姿態閒散地去。
街邊果然停著幾輛囚車,每輛車中站立一人,圍觀的百姓皆出同之。
這些日子,我時常看到這樣的場景。
朝廷苛政暴斂,城外殍千裡,墨軍卻在各地開倉散民糧,百姓雖不言,卻早已心有所向。
我忽一愣。
最前面囚車中的人。
像是幾個月前送我京的將領。
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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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再看仔細,外面忽傳來。
有人喊:「有叛軍劫車!」
又有人喊:「那輛馬車裡是蘇賊!趁這個機會把那狗賊殺了!為兄弟們報仇!」
喊聲此起彼伏,似乎陣仗不小。
蘇放下車簾,倒也不慌,示意我跟上他,便利落下車,往旁邊巷子裡走。
蘇在前,我在中間,侍衛斷後。
我聽見後面響起兵打鬥聲,腳下一絆,重重摔倒在地上。蘇轉看我,一把將我拉起,眼見往前走已來不及,便順勢混巷子蜷的難民群裡。
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,子發。
蘇看了我一眼,聲音沉穩,「不用慌,很快就過去——」
他忽然頓住,低頭看自己。
一柄短刃在他口。
鮮瞬間汩汩流出。
旁邊,一對瑟瑟發抖的難民母子恨聲道:「狗!該死!」
我睜大眼。
蘇只抬眸看了那對母子一眼,待幾個持刀墨軍跑過去,反手拉起我,疾步撞進一旁破敗的民屋中。
他捂著口,倚坐在墻邊。
從他指中不斷湧出。
我驚恐地看著他,「你……要麼?」
他扯了扯角,輕嗤:「沒中要害,死不了。」
話雖如此,聲音顯然虛弱了些。
我戰戰兢兢看著門口,只求墨軍那些劫囚車的人千萬別發現此。
但越怕什麼越發生什麼。
「砰——」
一個高大的影猛地撞了進來。
他提著刀,看見傷的蘇,眸一亮,目狠厲。
我在角落,他沒看見我。
但我一眼認出。
這個人是將領!
他上有傷,顯然之前就過重刑,剛才又一番戰,或許鋤賊的信念支撐著他,追到了這裡。
門外侍衛們也迅速趕到。
將領反手關上門,大聲喝,「別進來!否則立刻殺了蘇!」
侍衛們不敢輕舉妄,停在門外。
蘇目靜靜看著他。
「你跑不掉了。」
將領冷笑,「我死不死沒關係,只要能拉著你一塊死,就算賺了!」
屋子很小,外面的人顯然能聽見屋的說話聲,侍衛長揚聲道:「你若敢傷蘇大人一毫,必讓你凌遲之刑!」
將領充耳不聞,提著刀,目炯炯,一步步朝蘇走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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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又劇烈跳了起來。
心中剎那閃過一個念頭——
如果蘇死在他刀下,那我眼下的一切困境將立時得解。
然而下一刻,我咬著牙聲開口:
「蘇是我夫君,我與他是同路人,你若殺他,也殺了我吧!」
將領這才看見角落的我。
目落在我臉上,微微一怔。
我直直與他對視,目不閃不避。
他似猛然意識到什麼,看了看蘇,又看了看我,眼中出巨大的震驚和恍然。
門外腳步聲逐漸靠近,將領回頭看了眼後,轉過來時神幾變,最終歸于一片沉靜。
他深深看著我們,無聲一笑,忽然將刀舉起,徑直往蘇沖過去。
鮮噴濺。
將領自刎倒地,倒在蘇邊。
侍衛們破門沖進來時,蘇瞬間彈起,提起將領手中的刀,直站于小屋中,朗聲道:
「反賊已被我親手誅殺!」
將領仰躺在地,雙目瞪著我,間發出最後的咕咕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