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頭幾個侍衛沖上前,在他上連刺數刀,確保死。
我捂住了。
而蘇,只垂眸看著。
辨不出悲喜。
好一會。
「夫人驚了。」
蘇忽然靠近,溫地摟住我。
我茫然站著,只覺一巨大的悲愴自心底湧上來,將我整個罩住,突然抑制不住,將臉埋在他口,放聲大哭起來。
他似驟然一凝,旋即又放鬆。
手掌在我後背輕拍。
「別怕。」他說。
我放肆哭著,不管不顧,數月來的恐懼、委屈、疲憊,都在這一刻盡數傾瀉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噎著止住了哭泣,見他正低垂著看我。
「夫人好些了嗎?」
我有些慚愧,淑教導這麼多年,竟然當著外人的面撲在一個男子懷裡大哭,當下低低應道:「嗯。」
侍衛遞來手帕,蘇接過,不疾不徐地幫我拭,與此同時肩膀驀地一沉,溫熱氣息拂過耳畔:「扶住我,不能讓人發現我傷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見他雖面帶笑意,卻蒼白虛弱,額髮間盡是細冷汗。
我攔腰抱住了他。
我們以相擁的姿勢走出小屋時,看見卿之安站在人群中。
他的目落在蘇口上,表復雜:
「我的馬車與你一同出宮,相隔不遠,混髮生時,見這囚犯手極佳,以一敵十。蘇大人上似有傷,居然能將他一刀斃命,讓卿某刮目相看。」
蘇笑了。
「卿大人看錯了,這不是本相的,是叛軍的。」
說罷摟著我的肩,步伐沉穩地朝馬車走去。
15
將領的被剁碎。
當著全城老百姓的面,喂了狗。
皇上說,反賊居然敢刺殺朝廷重臣,萬死不能難辭其咎。
但這話顯然傳不到宮外。
在百姓心中。
這種殘忍的手段,是蘇宰相在報復,在警告墨軍,在向墨軍宣戰。
隨後兩日,蘇以我了驚嚇需要照顧為由,在房間裡養傷。
此刻,他半著上,給自己上藥,又用白布一圈圈纏繞起來。
他其實並不需要我做什麼,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好,彷彿這些事對他而言早已駕輕就。
我看著他,忽然問:
「值得嗎?」
他抬眸。
我繼續問:「值得嗎?就這麼獻出一條命,值得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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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我不該在他面前問這種話。
可將領臨死前那雙眼睛一直在我眼前揮之不去,讓我幾難承。
他目深邃地注視著我。
靜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
「我掌管詔獄後,不敢有一一毫的懈怠,無時無刻不在思量,在籌謀,總想著再多救出一個,多救出一個也好。可時至今日,我手上仍然沾了二十九名同伴的。」
「如果你要問他們值不值得,答案想必是肯定的,因為他們每一個人,都是主赴死。」
我又問,「那你呢?」
他微微凝眉,還未回答。
門外忽響起通報聲。
說皇上有旨,讓我二人即刻宮覲見。
蘇神凝然。
「皇上猜忌極重,一旦知道我傷,必會對那天的事有所懷疑,你我都得小心應對。」
進宮後,我們被帶到了觀鬥場。
皇上高坐臺上,依舊是一襲素白單,寬大的袖在風中輕揚,像羽化登仙的方外高人。
他正饒有興趣地看場兩人相撲。
見到蘇,溫和地問:
「蘇卿要不要上場試試?」
蘇笑答:「臣正有此意。」
我心微。
他口傷勢未好,這種纏鬥的對抗方式,稍有不慎便是命之憂。
可他已利落下外袍,毫不猶豫地往場走去。
我的目盯著他。
見他步伐沉穩,出手迅猛,招招皆是進攻之勢,不見半分遲疑和退。
皇上又徐徐開口,仿似閒聊般,說起了別的:
「近來朝廷抓獲了一個墨軍將領,說早在六年前,墨軍針對宮裡展開了暗樁計劃。這個我自然是知曉的,純屬廢話。本來想直接砍了,誰知他怕死,又代了一件有趣的事。」
「蘇夫人,你猜是什麼?」
皇上忽然問我。
聲音不大不小,場場外恰能聽見。
我恭聲應,「臣婦不知。」
皇上笑了起來,「那人代,去年他們安排了一個細作,以婢的份潛伏在今年要宮的貴邊,等取而代之後好與宮裡的暗樁接頭。蘇夫人,今年宮的就是你和吳太傅家的兒吧。」
我點頭,「稟皇上,是。」
皇上無奈搖頭,「太後子急,將吳太傅家全斬了,現如今也不知斬沒斬對,這也無從可查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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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旋即起,跪倒在地。
「皇上明鑒,我不知他人如何,我絕非什麼墨軍細作,皇上若不放心,可讓姑姑芫貴妃與臣婦對質。」
皇上忽然不說話了,用手支著下頜,「芫妃嘛,子不方便,罷了,要不你彈首曲子給場上的人助助興,如何?」
宮人立時搬來一古箏安置在我面前。
我指尖輕輕拂過琴絃,心中瞭然。
這非助興,實為驗明正。
場,蘇正潛心比試。
他自然聽得到皇上與我的對話,但形未有毫遲滯,彷彿場外的一切與他毫不相干。
我微一沉,泠泠琴音自指尖流出。
姑姑謝芫通音律。
這是當年還在京城時,親自譜曲,又手把手教我的一首曲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