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奏罷,我緩緩收手。
卻見皇上似聽了神。
許久才道:「你姑姑芫妃當年宮時,也彈這首曲子,那時是個頂活潑天真的子,像只不知愁的雀兒……」
話音未落,場傳來一聲悶響,只見蘇一個利落摔肩,已將對手按倒在地。
他站在場中,氣息微,額角有汗,對著皇上笑道:
「皇上,微臣又勝了。」
皇上回過神,臉上出和煦之意:
「蘇卿強健,勇武不凡,那自然是極好的。」
馬車回府時,天已黑。
途中,蘇一言不發。
我只道他傷口疼痛,便也不打擾,兀自想著姑姑的事。
自宮以來,我一直未曾見一面,心中總有種不踏實之。
進了廂房,我回關門,同時問:
「你傷口如何?」
後,忽傳來冷冷的聲音——
「你是誰?」
16
我徐徐轉。
屋裡沒有點燈,只融進些月。
蘇站在那裡,目沉沉地注視著我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一刻,終于來了。
很多次夢裡,我曾面臨這般對峙場景。
有時他出笑意,溫和地誇贊我還算聰慧;有時他目冰冷,手起刀落便砍掉了我的腦袋。
他是個讓人捉不的人。
權勢滔天,卻偏在刀尖上行走。
面含笑意,卻比修羅更讓人膽寒。
明明是墨軍。
手上沾染的,卻是那麼多同伴的。
我此前人生。
從未見過,也未聽過這樣的人。
我假想過很多這種場景下的應對方式。
但不知為何。
真的到了這一刻。
我竟然有種莫名的輕鬆與平和。
頸側傳來冰涼冷意,一柄刀刃上。
蘇眸冷,低沉開口:
「還是我直接你,謝蘭錚?」
我緩緩抬頭。
「是,我便是卞城提督謝鋒之,謝蘭錚。」
寂靜幽暗的屋子裡。
我開始平靜講述。
從白梔奇怪的夢話,到那場意外的山崩,到太後殺吳貴,再到和他的接頭……
「我本是循規蹈矩,家中寵的提督小姐,命運捉弄,讓我一步步走到現在。我不懂什麼天下大事,只是想讓自己活下去,想讓家人不牽連。」
我一口氣說完這幾個月發生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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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始至終,蘇都沒出聲,沒打斷我。
許久,他幽森開口:
「我的份事關重大,無論你是誰,有什麼苦衷,謝小姐,你既已知曉這個,我就不能留你命。」
我閉上眼,聲音發,「我願意死,但我家人並不知曉這些,只求你們能放過他們。」
眼淚終究還是淌了出來。
爹爹,母親,二孃,三娘,蘭錚不孝。
一滴,又一滴。
落在刀刃上,發出細微聲音。
下一刻,脖子驟鬆。
刀已離開。
蘇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。
「你現在還不能死,皇上已經懷疑你我,這時候殺你,無異于自認滅口。」
我睜開眼,看著他。
他提著刀站在暗裡,面容煞白、冷峻。
「但你也不能離開,三日後,你會失足跌落池子,從此不能出府,謝小姐,請你演好這場戲。」
我怔然片刻。
「我答應你,演完最後這場戲,但我有個要求。」
蘇沒說話,站在那裡,沉靜如淵。
我咬牙道:「你讓我見見芫貴妃。」
「不行。」
他拒絕得乾脆。
我猛地上前,將他的刀雙手握住放在自己脖子上,一字一頓:
「那我便死!」
他不說話了,沉眉看著我。
我直直與他對視,毫不避讓。
僵持間。
他忽然一頭向我栽過來。
沉重的軀轟然在我肩頭。
隨後,沿著我的臂彎緩緩落。
17
我費了半天勁,連拖帶抱,終于將他放置在床上。
同時腳一,跌坐在地,兀自息。
某一刻抬頭,見他正睜眼看著我。
不知何時已經醒了。
臉蒼白得嚇人,眼睛卻清亮之極。
「你方才,可以殺了我的。」
他開口,聲音虛弱。
我尚在急促息,想到方才種種,心頭火起,沒好氣道:
「我沒殺過人。」
頓了頓,又低諷道:
「等我學會了,下次找你試試。」
他眼睫微垂。
片刻,角似乎想掀起一笑意。
終是力竭,連這個細微弧度也沒完。
……
三日後,蘇再次攜我宮。
「見到皇上,你以思念親人為由,懇請皇上允你見一見芫貴妃。」
我不解,「你不是說皇上已對你我起疑,此時不該更謹慎些麼?如此直接請求豈不更犯皇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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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眸沉靜,帶著某種悉世事的淡定。
「你京多時,思念親人是人之常。越是直白簡單的要求,越顯得無所瞞,這個時候反其道而行之,反而讓皇上放心。」
這次見到皇上,是在文華閣。
皇上在看書。
殿四亮著燈火,燈架造型各異。
有昂然仙鶴燈,還有半侍燈。
整個屋子別致、明亮。
他聽我說完求見芫貴妃的請求,沒什麼表,先看向了一旁站立的蘇。
「聽聞蘇卿待夫人極好,看來傳聞不虛。」
蘇躬應道,「人時時向微臣提及此事,終日哭泣,臣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,故而大膽求皇上示下。」
皇上笑了,「這豈不簡單之極?芫妃不適,不宜見人,以後自會讓你們姑侄相見,不必著急。」
從宮中回府後,我緒低落。
臨就寢時,我不死心地對著一直坐在桌前喝茶的蘇道:
「沒想到還是未能見姑姑一面,還有別的法子麼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