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況,我今日才從皇上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大概,但是你,在那般境下,是如何看破卿之安的釣魚計?」
我搖頭,「我沒有看破。」
「卿之安說時,我是相信他的,但我後來看見了你。」
蘇偏頭,「怎麼說?」
我老實答:「我看不見你的臉,但我看見你走路,明明步伐緩慢,可是莫名覺得你很急,渾著一急切,彷彿很想立刻向我沖來。我下意識想,你為什麼想沖過來呢,唯一的原因,就是想打斷我和卿之安的對話。」
「所以——」我看著他,「我不是不信卿之安,我只是相信你。」
蘇靜靜看著我,忽然不說話了。
我正問他為何又不作聲,卻在他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。
靈艷,眼波流轉間竟是從未見過的明。
一時間,我也忘了要說什麼。
翌日,我又去了錦殿。
照例是管事太監陪我。
我心有些沮喪,來了這麼些回,最後鎖定的幾個人始終找不到機會查驗。
思前想後,決意把重點放在那個從不肯當眾的清秀小太監上。
我對管事太監道,「你去把那個長得像人的小太監喊過來。」
管事太監卻沒回應。
他在低頭看自己的鞋。
我意識到他今日異常寡言語,要知他平日可是個話癆子。
我手,拍了拍他的肩:
「你可是遇到了煩心事?說出來,看看我這個宰相夫人能不能幫你解決。」
他忽笑了下,看著我,神隨意地道:
「如果我說我就是潛,你會不會懷疑我也是皇上的細?」
22
我愣住。
腦子飛速轉。
昨日那場告發戲,就在錦殿門口發生,太監們定然都看見了,所以他知道潛這個名字不奇怪。
我沒做聲,卻聽到他兀自開口。
「一年前,墨軍的人一個個和我斷聯,我就知道,一定是出事了。我迅速切斷了一切關于潛的聯係,繼續潛伏在這後宮裡。」
「我在錦殿見過幾次墨軍暗號,但我裝沒看見。皇帝最擅長的就是釣魚戲法,這麼多年,他就是靠這個戲法鏟除了一個又一個異己。所以在我沒有十二分的把握時,我寧願靜默。我不急,我已經等待了十幾年,再讓我等二十年,我也是能等的。」
Advertisement
他說這番話時,語速神態與我平日所見大不相同。
眼神沉穩,聲線利朗。
彷彿全然變了個人。
我左右看了看,四下無人。
我和他坐在一個池塘邊,水很淺,絕對沒有藏人。
「那你為何主跟我說?」
我終于開口。
他瞇起眼,看著池塘波粼粼的水面。
「道理很簡單,被皇帝釣魚的人,絕不可能是他的鉤子。」
我又問,「你如何證明自己?」
他忽然手,從我發間出一支簪子,隨手扔進了池塘裡。
我瞪大眼。
他開始上,三下兩下了,我盯著他後背,什麼都沒有。
他轉頭沖我眨了眨眼,隨後躍水中,不一會兒撈到了我的髮簪,笑著扔到我旁邊,隨後爬到岸上。
其他小太監都趕過來時,他慢慢轉,背對我穿。
剛才什麼都沒有的後背,此刻因為寒冷通變紅,後背中心,一個月牙圖案赫然浮現。
我心如驚濤。
卻見他又恢復了諂管事模樣,對著趕來的太監們破口大罵:
「你們幹什麼吃的!要不是我給夫人撈起來髮簪,蘇大人一個發怒,你們都得給我掉腦袋!」
我驚詫于他的龍蛇之變。
無人之際,潛遞給了我一張圖紙。
「經歷卿之安一事,你大概未必全信我,此為我之前和墨軍商議修改過多次的出逃計劃,裡面標明了途經宮殿宮門的圖紙、侍衛換防時間人數。你拿去給蘇,一來驗證我的份,二來他一定用得著。」
我口放好。
往錦殿外走時,看見了太後輿,毫不猶豫轉往一側的平房走。
太後偶爾會來錦殿。
總會讓眾臣婦穿上冬一個個走路,好讓品評修改。
圖紙在懷中。
這個時候我不能冒險。
我進了一間屋子躲好,發現這竟然是一間荒廢了的旱廁。
味道刺鼻,蒼蠅飛。
站起躲避時,不小心摔倒在地,上沾染了汙穢之。
我恍然不覺,只祈求千萬不要有人發現這裡。
太後直到天黑才浩浩離開。
我又等了好一會,方小心地朝外走。
到了屋外,發現空中竟然飄起了鵝大雪,簷角宮道,皆覆上了厚厚的白。
我心中踏實又喜悅,只恨不得馬上把潛的訊息和懷中地圖拿給蘇。
Advertisement
他一定會很高興。
剛走出後宮,我就看見了蘇。
他撐著一把傘立于雪中,朱袍玉帶和素白天地相映畫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他大步流星向我走來,我也忍不住朝他奔去。
剛到近前,我就激得將發生的一切悉數告知,講到在旱廁中蹲了兩個時辰時,他的目落在我的裳上。
那兒沾染了汙穢之。
我霎時有些難堪,悄悄後退了一步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眸微閃,對我綻開溫淺笑容:
「謝蘭錚,你做得很好。」
說罷他輕攬我的肩,將傘擋在我一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