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我送去的湯水點心答不理,抄書也帶著怨氣。
我也不惱,放下東西。
有時會就著他們抄寫的容,隨口講幾句史書上的典故。
或是朝堂上因家風不正、子孫不肖而敗落的例子。
不講大道理,只說事實。
慢慢地,他們雖然依舊不主跟我說話。
但我送去的東西,他們會默默吃完。
我講話時,雖還繃著小臉。
筆尖卻會不自覺地慢下來,豎著耳朵聽。
梁珩偶爾會在祠堂外駐足,卻從不進來打擾。
一次晚膳後,他難得沒有立刻去書房。
而是品著茶,狀似無意開口。
「這段時日,辛苦你了。」
我為他續上熱茶,輕聲道。
「都是妾分之事。」
他沉默片刻,語氣有些疲憊。
「我何嘗不知他們子頑劣,以往政務繁忙,總覺他們是孩子,縱容些也無妨。」
「至于徐氏那邊,畢竟是岳家,有些話,我這個外男,實在不好說得太過。」
他抬眼看向我,罕見地帶上幾分真誠。
「若非是你,只怕他們如今…越發不堪設想了。」
這是他對過往的反思,也是對我這段時日所作所為的肯定。
我心中微,面上依舊平靜。
「侯爺言重了。淨瑜和月宜本不壞,只是以往無人正確引導。」
「如今能聽得進些許道理,已是進步。」
他看著我,良久。
忽然出手,裹住我的手背。
我與他相視一笑,整個房間的氣氛都和了幾分。
足將滿的前幾日。
承恩侯府的請帖又來了。
這次是老夫人徐氏壽辰帖。
末尾還特意加了一句。
「甚念外孫、外孫,務必將兩個乖孩兒帶來一聚。」
出發那日,馬車裡,氣氛微妙。
我依舊例行公事般叮囑。
「今日壽宴,謹言慎行,莫失統。」
兄妹倆並排坐著。
聞言,一個扭臉看窗外。
一個低頭玩帕子。
依舊是那副答不理的樣子。
我笑了,沒說話。
知道他們已經聽進去了。
到了承恩侯府。
老夫人徐氏一錦緞華服。
見到外孫,眼眶說紅就紅,不顧態撲上來,一手一個摟住。
「我的心肝啊!」
「快讓外祖母瞧瞧!哎呦,這臉上怎麼都沒了?」
「定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用心,缺了吃穿!可憐你們母親去得早,留下你們孤苦伶仃,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真心疼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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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,夾槍帶棒,直指我這個繼母。
我微微屈膝,聲音平穩。
「老夫人多慮了,淨瑜和月宜都是長個子的年齡,所以顯得清減些,實則康健得很。」
老夫人哭聲一滯,恨恨剜了我一眼。
轉而看向梁珩,語氣責備。
「珩兒,不是我說你,孩子們正是長的時候,豈能疏忽?」
「我看著實在心疼!不若就讓他們在侯府住下,由我親自照料,也好全了我這做外祖母的心!」
梁珩面上閃過尷尬。
面對元配岳母,太過恭敬讓人拿。
若不答應,又顯得沒有孝道。
我淡笑著接過話頭。
「老夫人慈心,妾念。只是,淨瑜和月宜是梁國公府的嫡子嫡,自有其父與我這個母親心教養。」
「若因外人幾句話,便寄居外家,傳出去,旁人還以為我國公府連自己的孩子都養不起了。」
11
老夫人臉一沉。
「溫夫人!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是孩子們脈至親的外祖母!怎就了外人?」
我迎上惱怒的目,不疾不徐。
「親疏有別,禮法有度。」
「老夫人是外祖母,自然是親。但再親,也親不過父母。」
「再者,老夫人如此執著接孩子來住,知道的說是祖孫深。」
「不知道的,怕是以為承恩侯府如今在朝中需要多些倚仗,這才抓著我國公府的嫡子嫡不放。」
人人都知道這是實話。
可我在這種場合說出,委實有些誅心。
老夫人瞬間臉煞白,指著我的手抖得不樣子。
「賤…賤婦!你口噴人!」
「是不是胡說,老夫人心中自然清楚。」
老夫人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。
生怕我再說出什麼大實話,傷了承恩侯府的臉面。
只能抓著兩個孩子的袖口,迫不及待道。
「淨瑜、月宜,你們說,要不要跟外祖母在一起!」
「外祖母家有很多好玩的,你們若是來了,祖母什麼都給你們!」
所有人的目轉向兩個孩子上。
淨瑜眼中越是猶豫,老夫人就越是癲狂。
掐得兩個孩子都疼了。
「說啊!快說!」
月宜嚇得都快哭了。
淨瑜一把掙開徐氏,將妹妹護在後。
「外祖母,我們在自己家裡很好。不勞您費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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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宜躲在哥哥後,小聲說。
「我…我要跟父親和母親回家。」
徐氏看著這一幕。
如同被雷劈中,踉蹌後退一步。
臉上盡失,喃喃道。
「反了…兩個小賤蹄子反了天了!」
我懶得再看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與梁珩對視一眼,福道。
「老夫人,禮已送到,我們不便多擾,告辭了。」
就在我們轉走之時。
老夫人像是終于反應過來,哭嚎道。
「我的兒啊!你看看你娶的好夫人!」
「是要死我們侯府,離間我們骨啊…」
哭聲震天,引得所有賓客紛紛側目。
就在這時。
承恩侯府世子趙黔,一把扶住搖搖墜的老夫人,對著我們怒目而視。
「你們未免欺人太甚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