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,這是他們咎由自取。
若非父親雷霆手段,自己的一生早已葬送。
接連好幾日,夜裡都會尖著醒來,渾冷汗。
我便搬去與同住。
宿地抱著,聲安。
「不怕,都過去了,阿孃在。」
蜷在我懷裡,像只驚的小。
「阿孃,我真的知道錯了…我以後什麼都聽您的…」
我輕拍著的背,溫聲道。
「好,都聽阿孃的。我們月宜經此一事,長大了,懂事了。」
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,往後,咱們往前看。」
見緒漸漸平復,我便與梁珩商議。
「事既已了結,月宜的婚事倒不必著急了,讓好好將養些時日,緩過這陣子再說。」
「反倒是淨瑜的婚事,該提上日程了。」
梁珩正批閱公文,聞言筆尖一頓。
「婚事?」
16
我含笑,帶著幾分揶揄。
「虧你還是當父親的,連兒子有了心悅的子都不知道。」
他放下筆:「什麼時候的事?哪家姑娘?」
我輕笑了一聲,語氣輕鬆。
「說是前些日子在衙司,咱們淨瑜上了扮男裝,去調取卷宗的北安郡主。」
「兩人因一樁舊案卷宗爭執起來,槍舌劍,互不相讓。」
「辯到激烈,雙雙竟然都紅了臉。淨瑜那子,你也是知道的,等閒人哪能讓他緒如此外?」
我儘量說得輕鬆,梁珩的臉卻沉靜下來。
「北安王位高權重,在軍中威甚高。」
「梁家若與之聯姻,恐招聖心猜疑,這樁婚事,並非良配。」
他思忖片刻,最終還是沉聲道。
「此事暫且擱下,若有其他品家世合適的閨秀,夫人繼續相看便是。」
我笑著應下,不再多言。
淨瑜的婚事關乎國公府未來的走向。
在此等大事上,拿主意的終究是梁珩。
梁珩雖在我面前未再多說,私下卻派人仔細查證。
確認了淨瑜與北安郡主確有其事。
且兩人近來的關係愈發親近。
這日。
梁珩將剛當值回來的淨瑜到了書房。
彼時的淨瑜,眉眼間還帶著一未散的笑意。
見父親神如常,心中正盤算著如何尋個合適時機,向父親稟明心意,求娶心上人。
卻未料,他尚未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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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珩先說話了。
「淨瑜,你生母去世後,你可知為父為何最終選定了你現在的溫氏?」
淨瑜愣了一下,下意識回道。
「因為阿孃子堅韌明理,且出不高,便于…」
他頓了頓。
將「拿」二字咽了回去。
梁珩緩緩搖頭:「錯了。」
他站起,走到窗邊,著庭院中歷經風雨的蒼勁古鬆。
「為父為天子近臣,居一品國公,看似位極人臣,風無限。」
「然,越是高位,越需懂得『守中』之道。」
「過剛易折,過顯招嫉。」
「娶你生母,是為平衡朝堂;娶溫氏,亦是此理。」
他轉過,直視著兒子。
「更重要的是,府以來,一心為你與月宜籌謀,至今未有親生子。」
「將你們視若己出,嘔心瀝,所為者何?」
「是為了讓你們能立以正,持家以嚴,將來能穩穩地接過這國公府的重擔。」
梁珩的語氣加重,帶著一警示。
「梁家這艘船,早晚要到你手中。你若做得好了,謹守臣節,不越雷池,上頭自然會繼續重用你。」
「可你一旦失了分寸,越了那條線,無論是因私,還是因妄念,引來了猜忌與雷霆之怒。」
「你告訴為父,屆時,我們梁家,可能承得住傾天之禍?」
一番話,重重敲在梁淨瑜的心上。
他腦海中閃過郡主明的笑。
閃過與父親在朝堂上見過的風雲變幻。
閃過養母這些年為他們兄妹付出的點點滴滴。
所有的年愫。
在家族責任與政治風險的權衡下。
顯得如此渺小。
他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衝已被下。
「父親,兒子…明白了。」
17
自那日書房深談後。
淨瑜眼可見地沉寂了下去。
他依舊每日準時去大理寺點卯。
理公務一不苟,甚至比以往更加勤勉。
但也越發沉默寡言。
上那年的鮮活然無存。
只剩下幾分抑的冷。
連最與他親近的月宜。
都有些怯怯,私下裡跟我說。
「阿孃,哥哥近來…有些滲人。」
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亦是嘆息。
竇初開便遭遇如此現實的權衡與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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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苦,非親經歷難以會。
我默默收回了那些正在相看的京中閨秀畫卷。
此刻再與他談論婚事,無異于在他傷口上撒鹽。
只能寄于時間,慢慢沖淡這份憾。
只是我萬萬沒想到,那位北安郡主竟然如此率。
直接找到了國公府,在門口囂。
「梁淨瑜!你給我出來!躲在府裡當頭烏算什麼本事!」
彼時,我正與淨瑜在花廳說話。
他聞聲,形一僵,終究沒有起。
「母親…勞煩您去會一會。」
「就說…我不在。」
看著他臉上明顯的掙扎與忍。
我心中瞭然。
這孩子,是在用盡全力剋制自己。
我輕嘆一聲,起向外走去。
「請郡主進來吧,莫要在府門外喧譁。」
不多時,一利落男裝的北安郡主被引了進來。
眉眼明麗,帶著一尋常閨閣子沒有的生氣。
見到我,抱拳行了個簡單的禮,開門見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