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鈺是攝政王黨羽,向來對慕容華嗤之以鼻,斥其為「牝司晨」的妖後。
因此,即便屢次相邀,我也總是稱病推,恪守「婦道」。
但幾個月前,我將所有屈辱與謀向合盤託出。
「清瀾,」屏退左右,沉靜地向我,「告訴我,你希我怎麼幫你?」
「我可護你周全,許你假死,長留宮中。」
「但裴鈺是攝政王的人,我無法越過朝局,直接他。」
我緩緩搖頭,迎上的目。
「做錯事的是他們,憑什麼要我姓埋名,苟且生?」
「該付出代價的,從來都不該是我。」
慕容華笑了,那笑意如冰雪初融。
手,指尖輕輕拂過我的鬢髮。
「他們都道你我子天差地別,」
「可我早知,你我骨子裡,殊途同歸。」
我向求了一瓶宮廷藥。
無無味,男子服下,將日漸萎頓,終至絕嗣。
在裴鈺此次凱旋的接風宴上,我便已親手,將那藥混他的酒中。
5
以協助籌備先帝祭禮為由,慕容華將我留在了宮中。
裴鈺數次求見,皆被擋在宮門之外。
想到他此刻正如熱鍋上的螞蟻,被猜忌與憤怒反覆灼燒,我便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「想到什麼了,這般開心?」
慕容華擱下筆,抬眼看來。
我們正在一同謄寫祈福的經文。
宮的這些時日,是我出嫁七年來,難得的安寧時。
「沒什麼,」我斂去笑意,「只是想起了裴鈺。」
「他?」慕容華執起一份奏摺,角泛起冷笑,「他已稱病多日不曾上朝了,閉門謝客,形同瘋魔。」
「你看,彈劾他的摺子又來了。」
「有人參他家中僕役,夜間運出數十男,皆盡,甚至……都被閹割。」
我自然知曉緣由。
我離去後,他定將府中所有與我稍有接的男丁嚴刑拷打。
寧可錯殺一百,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「夫」。
所謂的滴驗親早被證實,並不準確。
所以,裴鈺永遠不會知道,究竟誰才是他真正的孩子。
「探子還報,他如今大變,終日酗酒打罵。」
「昔日視若珍寶的嫡子,如今卻避如蛇蠍,許久未曾探了。」
Advertisement
嗤笑一聲:「真是可笑。你只說五人中有一人非他親生,他便連同另外四個一併憎惡。」
「男人的量與父,原來如此不堪一擊。」
提筆,在雪白宣紙上重重寫下一個「貞」字。
「你看這字,意思是『卜』問『鼎』。」
「男人自無法孕育,便永遠困于脈迷思,終日懸心。」
「所以他們才造出這樣的字,將它化為枷鎖,捆住我們這些真正能創造生命的『鼎』,要我們為溫順的奴隸。」
轉過頭,目銳利地看向我。
「清瀾,當年人人都說你我該是死對頭,要決出高下。」
「可這方寸之間的輸贏,有何意義?」
「你滿腹才華,卻被他困于後宅,七年連育五子……」
「你真的甘心嗎?」
我沉默片刻,接過手中的筆。
在那墨跡未乾的「貞」字上,用力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叉。
我的人生,前十七年為父,後七年為夫。
從今往後,該為「我」了。
6
先帝祭禮那日,我再次見到了裴鈺。
我幾乎認不出他了。
他面青灰,胡茬滿面,眼中佈滿。
周散發著頹敗的氣息。
哪裡還有半分從前那瀟灑矜貴的模樣?
眾人皆避他如蛇蠍,竊竊私語。
「那是……裴小侯爺?他怎麼了這副模樣?」
「聽說他近來殺如麻,若非攝政王替他遮掩,早該千刀萬剮了……」
他一見我便猛地撲來,形如惡鬼。
「顧清瀾!你這賤人!到底是誰!?再不說,我殺你全家!」
我看著他,淺淺一笑。
「這麼多天了,你還不知道是誰嗎?」
「還是你心中早有答案,只是……不敢承認?」
他目眥裂。
「婦!一定是你勾引的!到底是誰?!」
看著他扭曲的臉,我知道一一
他腦中一定反覆浮現過那幾張臉。
只是他不願相信,也不敢相信。
是啊,世人都說裴小侯爺好福氣。
五個嫡子龍章姿,個個都像他。
若其中一個不是他的脈,那還能像誰?
自然…是與他容貌相似的侯府至親。
是他的父親?叔父?表兄?
Advertisement
還是他的……祖父?
無論哪一個,都是他無法承的答案。
我看著他驚駭絕的神,莞爾一笑。
「反正都是侯府脈,夫君……你應該不會介意吧?」
「啊一一!!!」
他發出淒厲的尖,理智徹底崩壞。
他猛地奪過侍手中的燭臺,朝著我心口狠狠刺來!
在一片尖聲中,侍衛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。
「放開我!我要殺了這個婦!賤人!」
我眼含淚,踉蹌後退,在貴婦們的簇擁下弱開口:
「大家別怪夫君…他只是…只是病了……」
在裴鈺被擊暈的前一瞬,他看到的,是我緩緩勾起的角。
7
裴鈺患了瘋病。
因他在宮中行兇,意圖弒妻。
即便攝政王力保,仍被革職,于府中。
慕容華抱著小皇帝批閱奏摺,我在一旁研墨。
「這孩子,眉眼與你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」
含笑道:「我的孩子,自然像我。」
我怔了怔,不由想起我那五個孩子一一他們也無一例外,都像極了我。
恰在此時,太監匆匆來報:
「侯府傳來急信,五位小主子突發重病,請夫人速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