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張嬤嬤,監管不力,罰俸三月,以觀後效。」
置幹凈利落,不留半分面。
王管事徹底癱在地,被人拖了出去。
李總管和張嬤嬤面無人,哆哆嗦嗦地應了聲「是」,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前廳。
春桃站在我後,看著那三人狼狽退下的背影,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欽佩。
我緩緩坐回椅子上,端起春桃適時奉上的熱茶,抿了一口。
柳氏想看我手忙腳,想看我求助無門。
我偏要讓看看,什麼是真正的雷霆手段。
16
我雷厲風行置刁奴,釐清賬目之之後。
府中下人的目裡,了幾分輕慢,多了幾分敬畏。
柳氏那邊出乎意料地安靜了幾日,未再明著刁難。
只是私底下醞釀著什麼,不得而知。
這日午後,春桃從外面回來,臉有些古怪,手裡著一頁質地尋常的詩箋,言又止。
將詩箋遞過來,語氣帶著明顯的厭煩。
「小姐,外頭又在傳些不著調的東西。」
我正對窗臨帖,聞言筆尖未停,只淡淡道:「念。」
春桃展開詩箋,清了清嗓子,帶著幾分不願地念道:
「《憶舊遊·見故園桃花有》
曾倚東風第一枝,芳心暗許無人知。
而今飄落逐流水,空餘殘香染碧池。
池邊猶記攜手,笑語盈盈共花時。
可憐是人已非,獨對春風空垂。」
詩寫得婉轉纏綿。
不必問,這自然是林辭白的手筆。
春桃唸完,氣鼓鼓地將詩箋一團。
「小姐,這林世子真是魂不散!
「自己做了那等事,如今倒擺出一副深不壽的臉,寫這些酸詩到流傳,分明是故意噁心人!
「聽說這詩在昨日的文淵詩會上得了不贊譽,那些不明就裡的書生,還贊他什麼『用至深,令人扼腕』呢!」
我寫完最後一筆,將紫毫筆擱在青玉筆山上。
林辭白依舊沉浸在他那悲主角的戲碼裡。
將自己塑造聖,將我一次次推向風口浪尖。
如同蒼蠅縈繞,惹人厭煩。
我接過春桃手中那團皺的詩箋,走到窗邊的鎏金狻猊香爐旁。
掀開爐蓋,毫不猶豫地投其中。
「以後這等汙穢東西,不必再拿到我面前。」
Advertisement
我蓋上爐蓋。
春桃連忙應聲:「是,奴婢知道了。」
17
幾日後,春正好。
幾位與國公府素有往來的家眷遞了帖子來訪。
柳氏稱病未出,我便在府中臨水的敞軒設了茶點招待。
幾位夫人小姐言笑晏晏,稱贊著府中景緻,話語間旁敲側擊打探我與陸承的相。
我端著得淺笑,應對滴水不。
心下卻知這看似和諧的茶會,從來都不缺暗湧。
果然,寒暄不過片刻,一位姓周的夫人,其夫與靖安侯府有些拐彎抹角的,便用手帕掩著,狀似無意地提道。
「近日京中文人雅士間,流傳著一首小詞,真意切,頗為人,似是與世子妃有些關聯?」
話音落下,敞軒頓時靜了幾分。
所有目都聚焦在我上。
另一旁坐著的一位李小姐,似乎與蘇月有幾分,立刻輕聲接話,惋惜道。
「是林世子的大作吧?我也聽聞了。詞中追憶往昔,悵惘深,讀來令人心酸。
「想來也是念舊之人,一時難以釋懷。」
將「念舊」、「難以釋懷」幾個字咬得輕,像在暗示什麼。
一時間,氣氛有些凝滯。
春桃站在我後,氣得指尖發白,卻又不能在這種場合失禮。
我端著青瓷茶盞的手穩穩當當,連一漣漪都未泛起。
目平靜地掠過周夫人和李小姐那寫滿期待的臉。
我放下茶盞,微微挑眉,疑道:「哦?
「李小姐說的,可是前兩日不知經由何人手,誤傳我府中的那頁廢紙?」
李小姐臉微僵。
我不等回應,側首對春桃淡淡道:「去將我妝匣底層那頁汙了的東西取來。」
春桃愣了一下,旋即明白過來,眼中閃過一快意,立刻應聲而去。
片刻後,捧著一個紫檀木託盤回來。
盤中赫然是那日我焚毀詩箋後,特意讓春桃留下的燒得只剩一角焦黑邊緣的殘骸。
上面還能勉強辨認出「垂」二字。
在座眾人皆是一愣,不明所以。
我並未手去那殘骸,只目掃過託盤,語氣驟然轉冷,如同結了冰碴:
「此等語句輕浮、意圖曖昧、徒惹是非的汙穢之,也不知是何人所作,竟也敢妄稱詩詞,玷汙風雅。」
Advertisement
我抬眸,視線如同無形的冰刃,緩緩掃過周夫人和李小姐瞬間變得難看的臉,最後補充道:
「簡直,不堪目。」
四字落下,擲地有聲。
隨即,我吩咐春桃。
「拿去,當著諸位夫人的面,燒幹凈。免得留著,臟了我國公府的地方。」
春桃響亮地應了一聲,當即拿出隨攜帶的火摺子,當著所有人的面,將那點殘骸徹底點燃。
整個敞軒雀無聲。
方才還試圖用詩句來敲打我的幾位眷,此刻臉上青白錯。
尤其是周夫人和李小姐,那表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,火辣辣地疼。
我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「諸位夫人,請用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