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前一步,目如炬,掃過倒地的位置和那幾盆山茶的方向。
「若我推你,力道向前,你該撞向山茶,或是撲向前方廊柱。
「可你卻是向側後方摔倒,手臂向廊邊的碎瓷。這力道方向,似乎與推字,不甚相符。」
隨著我的話音落下,一些貴開始出思索的神,看向蘇月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。
蘇月呼吸一窒,眼神閃爍,強自爭辯:「我、我當時心慌,記不清了……」
「記不清了?」我語氣裡的寒意更重。
「那你可還記得,在你摔倒之前,我正在與誰說話?」
我側,目投向一直靜立在水榭口,一位著宮裝、氣度雍容的婦人上。
那是端敏長公主,陛下的姑母,素來深居簡出,今日竟也在此賞花。
從始至終,都未曾參與這邊的喧鬧,只靜靜旁觀。
我朝長公主方向微微屈膝。
「方才臣婦過來時,正巧遇上長公主殿下,與殿下敘話不過兩句,蘇姑娘便從旁不慎跌倒。
「殿下目如炬,不知可曾看清,臣婦是否如蘇姑娘所言,出手推人?」
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到端敏長公主上。
長公主緩緩抬眼,目落在臉煞白的蘇月上:
「本宮看得清楚。鎮國公世子妃一直立于原地,與本宮說話,並未與蘇氏有任何肢接。」頓了頓,補充道:「倒是蘇氏,行走間步伐略顯急促,似有心事,腳下不穩,自行摔倒。」
金口玉言,一言九鼎。
有長公主作證,誰還敢質疑?
蘇月整個人如遭雷擊,癱在地,臉上盡褪,哆嗦著,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那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,此刻卻只顯得可笑又可憐。
安遠伯三小姐也傻了眼,攙扶蘇月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青紅錯,尷尬得無以復加。
方才那些還帶著懷疑目的貴們,此刻眼神徹底變了,看向蘇月的目充滿了鄙夷和厭惡。
「原來是自己摔倒,還想賴給別人!」
「真是好歹毒的心思!竟敢當著長公主的面誣陷世子妃!」
「虧得世子妃冷靜,條分縷析,不然可真要被得逞了!」
「這等品行,真是令人不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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議論聲如同水般湧向蘇月,將淹沒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蘇月那無地自容的模樣,心頭的怒意緩緩平復。
我並未再多看一眼,轉對端敏長公主再次行禮:「多謝殿下為臣婦主持公道。」
長公主微微頷首,目在我上停留一瞬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贊許。
「起來吧。國公世子,倒是娶了位不錯的夫人。」
說完,便扶著侍的手,轉離開了這是非之地。
我直起,目掃過在場神各異的眾人,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蘇月上:
「蘇姑娘,心思用錯了地方,終究是害人害己。你好自為之。」
說完,我不再停留,帶著春桃,在一片復雜目的注視下,從容離開了安遠伯府的花園。
正好,暖風拂面。
經此一事,蘇月苦心經營的弱形象徹底崩塌。
其惡毒與愚蠢,將為京城貴圈中新的笑談。
這一局,贏得幹凈利落。
20
從安遠伯府回來後,春桃眉飛舞地在外間向其他的侍們描述著蘇月的愚蠢惡毒,和我如何機智沉著的反轉局勢。
我失笑,心中並無太多波瀾,只覺卸去了一樁麻煩,空氣都清爽了幾分。
晚膳時分,陸承回來了。
他依舊是一隨意的常服,踏主院時,步伐散漫,彷彿只是結束了一日無聊的遊。
我正坐在窗下翻閱一本雜記,見他進來,便放下書,起準備吩咐侍布膳。
他卻先開了口,目落在我上,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,眼底卻似乎比平日清亮些許。
「聽說,今日在安遠伯府,有人演了出好戲?」
我抬眸,對上他帶著探究與一玩味的視線,頓了頓:「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,已經解決了。」
他走近幾步,隨手拿起我方才放下的雜記翻了翻,又丟回桌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「做得不錯。」他忽然說。
我微微一怔。
他並未看我,視線掃過屋陳設,彷彿只是隨口一提。
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,從袖中取出一個巧的朱漆食盒,上面印著宮造辦的徽記。
「宮裡新做的芙蓉糕,甜得膩人,我不耐煩吃這個。」
他將食盒隨意放在桌案上,推到我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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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嘗嘗看,合不合口味。」
那食盒不大,卻做工緻,漆面,著宮廷製的華貴。
芙蓉糕並非什麼稀罕,難的是這般新鮮,且是宮造。
我看著那食盒,又抬眸看他。
他依舊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,彷彿真的只是順手理掉一件不喜歡的事。
可若真不喜歡,又何必特意從宮裡帶出來?
心口湧上一暖意。
我沒有道謝,只手,開啟食盒的搭扣。
裡面整齊碼放著六塊白相間的糕點,造型雅緻,散發著清甜的香氣。
我拈起一塊,放口中。
糕鬆,口即化,甜度確實比外間的要高些,卻並不令人反,反而有種細膩的妥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