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尚可。」我輕聲說。
他聞言,轉過頭來看我。
燭下,他眼底那抹慣有的朦朧醉意似乎淡去不,清晰地映出我的影。
他角緩緩勾起。
這一次,不再是那種帶著譏誚或玩味的笑,多了幾分真實。
我也微微彎了彎角。
他不再多言,轉走向膳廳。
我合上食盒,指尖在的漆面上停留片刻,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。
有些東西,好像不一樣了。
21
中秋臨近,中秋宮宴的旨意送到各府。
這等盛宴,京中勛貴重臣皆需列席,亦是各方勢力無聲鋒的場合。
赴宴前,鎮國公難得將我與陸承一同喚至書房。
他目如炬,掃過我們二人:「宮中不比府裡,謹言慎行。承兒,護好你媳婦。」
陸承依舊是那副散漫樣子,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,算是應下。
夜幕降臨,皇城燈火璀璨,如同白晝。
飛簷斗拱在月與燈影下勾勒出莊嚴而華麗的廓。
甬道兩旁軍肅立,甲冑森然。
我與陸承同乘一輛規制極高的馬車宮。
他今日難得穿了一暗紫麒麟紋貢緞袍服,玉冠束髮,收斂了幾分平日的慵懶。
眉宇間卻依舊縈繞著那抹揮之不去的疏離。
踏舉行宮宴的太極殿,更是另一重天地。
金碧輝煌,觥籌錯,香鬢影。
宗室親王、勛貴重臣及其家眷均已按品級落座,低聲談笑間,目流轉,皆是機鋒。
我們的位置頗為靠前,僅在幾位親王與宰相之下。
剛落座,便到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地投過來。
有對陸承這位昔日紈絝,今日新貴的審視。
有對我這個幸運嫁頂級勛貴之門的前太傅孫的打量。
更不乏對之前一係列風波的好奇與探究。
陸承對這一切視若無睹,自顧自地執起玉壺,給自己斟了杯酒,淺酌一口,眉頭微蹙,似乎對酒不太滿意。
帝後駕臨,滿殿肅靜,齊呼萬歲。
承天帝年近五旬,威儀深重,目沉靜如水,掃過殿下群臣。
皇後娘娘端坐其側,儀天下,面容溫和,眼神卻通。
繁瑣的禮儀過後,宴席正式開始。
竹管絃之聲悠揚響起,舞姬著綵,翩躚起舞。
氣氛看似一片祥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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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目不經意間掃過殿,在靠近殿門的席位,看到了兩個絕不想見到,卻又意料之中會出現的影。
林辭白與蘇月。
靖安侯府雖已大不如前,但爵位猶在,仍有列席的資格。
只是他們的位置,已然說明了聖心與地位的變遷。
林辭白的臉在輝煌燈火下顯得有些蒼白,眼神復雜地向我這邊。
在與我的目接的瞬間,又迅速移開。
而依偎在他旁的蘇月,則是一素凈的月白宮裝,試圖重拾往日弱不風的姿態。
低眉順眼,偶爾抬眼,目怯怯地掠過座方向,又飛快垂下。
然而,當的視線掃過我與陸承所在的距離座極近的顯赫位置。
還有承天帝目偶爾落在陸承上帶著的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,以及皇後娘娘對我投來的那抹溫和微笑時——
眼底那層偽裝的弱如同脆弱的冰面般驟然碎裂。
淬毒般的嫉恨與狠厲,如同毒蛇的信子,驟然閃現,又被強行下。
迅速低下頭,纖細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角,指節泛白。
殿暖香襲人,歌舞昇平。
這看似花團錦簇的宮宴,怕是難以平靜了。
蘇月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所有緒,唯有那攥角的手,洩了心洶湧的惡念。
22
宮宴行至中段,酒酣耳熱之際,席間氣氛愈發熱絡。
不知是哪位宗室子弟起的頭,笑著提議讓在座的年輕貴們展示才藝,為陛下和娘娘助興。
此議一齣,立刻得到不附和。
這本是宮宴常有的環節。
是眾人心照不宣,展示各家兒教養,或許還能得份眼緣的機會。
幾位公侯小姐依次上前,彈琴作畫起舞,皆是有真才實學,引得陣陣喝彩。
到安遠伯府時,那位三小姐卻笑著將目投向了坐在靖安侯府席位,一直低眉順眼的蘇月。
「月妹妹的琴藝,在京中可是有名的,昔日連林世子都贊不絕口呢。
「今日機會難得,不如也讓我等聆聽仙音?」
這話,帶著明顯的抬舉與慫恿。
蘇月像是驚的小鹿,怯生生地抬頭,飛快地瞥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,聲音細弱蚊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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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姐姐過譽了,月技藝淺,不敢在陛下娘娘和諸位貴人面前獻醜……」
越是推拒,那安遠伯三小姐越是起勁。
連帶著幾個與蘇月好,想看熱鬧的貴也紛紛出聲相邀。
承天帝似乎也被勾起興致,目溫和地看向那邊:「既然眾所歸,蘇氏便不必過謙了。」
聖口已開,蘇月這才不得已地起,婷婷裊裊走到殿中早已備好的古琴前。
坐下,除錯琴絃,指尖撥。
平心而論,的琴技確實不錯。
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彈得婉轉流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