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歲那年,孃親死了,爹爹病重。
死之前,他花一兩銀子,給我買了個新的娘。
新的娘看上去很瘦很小。
可一口氣能吃八個大包子。
後來,我們吃了家裡的存糧。
花三天時間,編了個竹簍。
把我背起來,帶著走了。
01
我的新娘周繡雲。
我爹死後,賣掉了家裡的田地和屋子。
村裡的人都說,是個壞心腸的人。
把家裡的基賣掉,接下來就是要賣我了。
所以那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,穿戴整齊,帶上家裡僅剩的乾糧要帶我走的時候。
我死死著門框不肯走,哭著將我娘臨終前給我吃的那顆麥芽糖從口袋裡摳出來,送到手心裡哽咽著道:「娘,你別賣我,我把糖都給你。」
「我吃得很。」我瞄了眼的冷臉,以為這句話說得不符合心意,立刻咬著牙搖頭喊道:
「不不不,我可以不吃,我只喝水就好了,娘,我很好養活的。」
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:「你別賣我,我求求你了。」
周繡雲看見我這副模樣,臉都黑了。
手裡還拿著那塊黏糊糊的,已經有些化開了的麥芽糖。
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手裡的糖,滿臉無語,然後反手將糖塞進了我的裡。
「好了,別嚎了。」周繡雲煩躁道:「我不賣你。」
我黑漆漆的臉上掛著兩條淚痕,勉強止住了哭聲,狐疑地看著。
周繡雲沒好氣地將揹簍的蓋子合上:
「我是要帶你去鎮上趕集,順路再買點糖葫蘆吃。」
「現在是你自己不願意被我揹著走的,到時候你路上別哭著喊累,我可不會背你的。」
話還沒說完,我已經飛快地掀開蓋子,鑽進揹簍裡,朝著出一個討好的笑臉:「娘,我坐的,你別生氣。」
周繡雲蹲在我面前,用袖口了我的臉,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將裝著我的揹簍用力背在了上。
周繡雲很瘦,把我背起來時子晃得厲害。
我死死抓住揹簍的邊緣,生怕把我晃出去。
可是沒有,在最開始的搖晃之後,周繡雲穩住了子,費力地抬起腳,帶著我往鎮上去。
路上我小心翼翼地說:「娘,我下來自己走吧。」
周繡雲不耐煩地回了我一句:「閉,吵死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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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我不敢說話了。
我只能趴在竹揹簍裡,費力地出手,去幫臉上的汗。
這次,周繡雲倒沒有再兇我。
只是側頭瞥了我一眼,表很復雜。
我讀不懂的意思。
只知道,到了鎮上。
給我買了一籠熱騰騰的包!
02
「這,這些都是給我的?」
我看著眼前白胖暄,還帶著香味的大包子,下意識咽了下口水。
又問:「原來今天是年三十?」
周繡雲一口水差點噴出來。
我急用子護住包子,等了會,沒等到周繡雲噴出來的水,只等到一張溼了水的帕子。
周繡雲用帕子將我的手裡裡外外了個乾淨,連指甲都沒放過,洗了又洗,看著我從黢黑變得白淨的手才點頭道:
「行了,吃吧。」
說完,周繡雲也不等我,直接抓起一個大包子就往裡塞。
我看著兩口一個包子,以極快的速度吃完八個大包子後,呆愣了一秒,扭頭看向蒸籠裡面僅剩下的兩個大包子,顧不得燙,急忙手撲向其中一個,囫圇塞進裡。
暄的白麵帶著濃鬱的甜。
接著是油潤的鹹香在裡開。
鮮的湯順著手指往下,我急忙出舌頭去。
這麼味的東西,我大丫絕不可能浪費一一毫!
我剛上手指,幸福地眯起眼睛時,周繡雲皺了下眉,沒說什麼。
直到看見我將整個手指放進裡吮吸,的眼皮突然瘋狂跳起來,而後一掌打在了我的後腦勺上。
「別!」怒喝一聲,把我嚇得一個激靈。
我攥著還剩下的半個包子,呆滯地看著。
「手很髒,你要是再一次,被我看見,我就打你手板子了。」
周繡雲冷著臉,聲音也很冷。
生氣了。
「娘,我錯了。」
我肯定是吃得太多了,新娘生氣了。
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小心翼翼地將只吃了一半的包子推到周繡雲面前,強忍著飢說:「我吃飽了,娘,你吃吧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又生了氣,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然後將那半個包子塞進了我的裡。
「快吃,把這兩個包子吃完,吃完還得趕路呢,別磨蹭。」
我咽了咽口水,著頭皮想說不用。
但是周繡雲沒等我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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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了水袋,起去找小二要熱水去了。
等回來,面前已經沒有了包子的影子,只有滿是油,朝討好笑著的我。
周繡雲這才滿意起來,說了句:「不錯,孺子可教也。」
我聽不懂話裡的意思,只能默默回了一句:
「娘,我不孺子,我大丫。」
周繡雲頭都沒抬回了我一句:
「行,以後你孺丫子。」
我瞪大了眼睛。
03
我們到了鎮上沒有去趕集,也沒有買糖葫蘆。
但是我不敢提醒。
因為我今天吃了包子。
香噴噴的,帶著的白麵大包子。
這種只有在年節才偶爾能吃到的味,足以抵消掉糖葫蘆對我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