攢了點錢，開春時，在書院附近租了個很小的鋪子，賣餛飩、餃子，還有麵食。
有個姓江的書生很喜歡來店裡吃麵。
有時候他在角落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慢慢的，他和周繡雲稔了些，就會幫著周繡雲收拾桌面，幫洗碗、掃地。
幹活幹得比我勤快了一百倍。
他的存在讓我很有危機。
而且我不喜歡他，很不喜歡。
因為他的眼神總是直勾勾地盯著周繡雲看！
真的很討厭。
那是我娘，不是他的！
每當他來的時候，我總是跟在周繡雲邊，惻惻地瞪著那個江書生。
瞪得他時間久了，他會不好意思地紅了整張臉。
周繡雲有時會笑著說一句：「還可的。」
我瞬間警惕起來，急忙跳起來在耳邊喊道：「娘，你別被他騙了，你看他全上下都是紅的，他肯定有病！還是大病！」
周繡雲噗嗤一聲笑起來，著我的臉說：「喲，厲害了，周大丫，你還學會診病了？」
「好了，別鬧我了，到旁邊玩去。」
往我懷裡塞了一包江書生送來的鬆子糖，頗有些嫌棄地把我往旁邊趕了趕。
我用力嚼著裡香的鬆子糖，瞪著那一看就不懷好意的江書生。
我發誓，有我周大丫在一天，就絕不會給他任何機會！
只是我前腳剛發完誓。
後腳周繡雲就把他領到了我們家裡來。
我看著站在周繡雲側的男人瞬間呆住，然後哭著把裡甜滋滋的鬆子糖摳出來，丟到地上大喊道：「臭糖，爛糖！」
「你別以為用這點糖就能把我娘搶走！」
周繡雲忍無可忍，往我頭上彈了個腦瓜崩，咬牙切齒地對我說：「快閉上你的小。」
「江先生是我特意給你請回來的啟蒙先生！」
我愣住，呆呆地看著表有些復雜的江先生，被周繡雲拽著給他行了個七八糟的禮。
周繡雲急著去準備拜師茶。
我和他面面相覷。
然後我想了想，把剛剛丟到地上的鬆子糖又撿了起來，了問他：「你吃嗎？」
江先生表復雜地搖了搖頭，我哦了一聲塞進了自己的裡。
他出手，張了張，言又止。
可是話還沒說出口。
我的後就傳來一聲河東獅吼。
「周大丫！你要死啊！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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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晚，我被周繡雲摁住打了手板。
我疼得不行，當著江書生的面，哭得死去活來。
最後還是江書生看不下去，把我從周繡雲的手裡奪了下來。
他漲紅著臉，替我狡辯道：「周姑娘，娃娃還小，應當不是故意的，你就饒了一回吧，以後我會好好教導的，若下次還犯，我甘願替罰。」
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止不住地點頭對周繡雲說：「娘，你就聽先生話吧。」
「你打他，別打我嗎？」
周繡雲氣得差點倒仰過去。
就連江書生也有些哭笑不得。
一晚上的飛狗跳，以我被迫認錯認罰，將手裡的所有糖都出去，並發誓以後絕對不撿地上的東西吃為止。
06
江書生了我的啟蒙先生。
他出現在我家的頻率變高了。
我也更加不喜歡他了。
他總是帶著很多我看不懂的書來。
教我學什麼《則》、《誡》、《論語》。
張口是：「子未嫁從父，既嫁從夫，夫死從子。」
閉口是：「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。」
「為子，你需得品行端正，守節貞靜，言辭謙恭，通家務，勤于紡績。」
「此乃三從四德，你得記牢。」
什麼從什麼德。
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。
我只聽懂了他話裡有個字。
于是等休息時間，我蹬蹬蹬跑去找周繡雲，仰著頭對說：「先生說想吃。」
「哦，真是先生想吃？」
周繡雲瞥了我一眼，似笑非笑：「還是某個小胖丫想吃？」
「是先生！」我言之鑿鑿。
「他裡一直唸叨著什麼的！」
他肯定是想吃了！
看他經年不換的發白長袍。
我私以為，他平日裡也是吃不上的。
難怪裡會翻來覆去地唸叨著。
他都說到我面前來了。
我這個做弟子的總不能當沒聽見吧？
周繡雲皺了皺眉，蹲在我面前問我：
「你確定是他說的？他是怎麼說的，你再給我重復一遍。」
我撓撓頭，雖然不明所以，卻還是學著江書生的樣子，搖頭晃腦地將他說的那些話都唸叨了出來。
只是我每說一句，周繡雲的臉就要黑上一分。
到後面，都快同燒焦的鍋底一樣黑沉了。
這晚沒吃上。
也沒吃上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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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周繡雲怒氣衝衝地去找了江書生。
不知兩人說了什麼，我只知道，周繡雲與他大吵一架，最後氣得拿笤帚將人打出了家門。
這一晚的菜燒焦了，的味道苦苦的。
周繡雲給我煎了兩個油汪汪的蛋，放進我的碗裡對我說：「去他媽的狗屁三從四德！」
「他們要人乖順聽話，卻打斷人的脊樑、蒙上人的眼睛，把人當狗一樣訓，世界上沒有這個道理！」
「你想想，要是三從四德那麼好，怎麼不見男人去搶？」
周繡雲語氣嘲諷：「可見那些賤男人是知道什麼是好，什麼是壞的！」
我端著碗，仰著，呆呆地問道：「娘，那我以後還讀書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