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關的風沙沒有京城的流言鋒利。
「聽說這就是被謝將軍當眾退婚的江家二小姐?」
「命克夫,怎麼還來禍害我們邊關……」
將士們的竊竊私語飄進耳中,我攥了包袱。
忽然一件大氅兜頭罩下,帶著鬆木與鐵鏽的氣息。
抬頭時,只看見一道高大的背影。
那時的定北侯蕭承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,只丟下一句:「邊關夜寒,不想病死就穿好。」
那夜我蜷在冰冷的廂房裡,聽見窗外傳來他與副將的對話:
「侯爺何必管這京城來的花?熬不過三日。」
「眼裡有火。」蕭承的聲音帶著篤定,「比你們這些慫包強多了。」
蠻族突襲那日,我正替傷兵包紮,忽然聽見遠傳來古怪的號角聲。
冷汗瞬間浸後背。
「是調虎離山!」我衝向城樓時,守軍像看瘋子般攔住我:「夫人別添!」
蕭承正在前線督戰,我只能抓起銅盆拼命敲響:「東南山谷有伏兵!他們在燒糧倉!」
沒人相信一個「災星」的話。
直到我搶過火把,親手點燃了示警的烽燧。
「你找死嗎!」副將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「擅自點燃烽火是死罪!」
我指著遠山谷騰起的煙塵冷笑:「等蠻族從背後捅穿你們的嚨,連治罪的機會都沒有!」
蕭承率兵回援,我在城牆缺口組織百姓撤離。
一支流箭過我的手臂,浸半幅袖,可我死死攥著那面指揮用的旗幟。
恍惚間聽見有人喊「侯爺回來了」,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。
再醒來時,劇痛讓我悶哼出聲。
「現在知道疼了?」蕭承著染的箭頭,臉難看至極。
他替我剜出殘箭的作卻輕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,滾燙的掌心託著我發抖的手腕:「江錦瑟,你圖什麼?」
賬外傳來捷報聲,我著他鎧甲上未幹的跡,忽然笑了:「侯爺說過,我眼裡有火。」
他的作頓了頓,半晌道:「謝景珩,他配不上你。」
傷愈那日,我在傷兵營幫忙煎藥。
曾經譏諷我的老兵巍巍遞來一碗酪漿:「夫人,對不住……」
我搖搖頭,卻聽見賬外傳來蕭承的聲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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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都聽好了,今後誰再提‘剋夫’二字,先來問本侯的刀!」
暮染紅戈壁,他掀簾而,丟給我一套輕甲:「蠻族送來了降書。」
見我愣怔,他難得勾了勾角:「愣什麼?這功勞有你一半。」
蕭承俯,替我繫護腕的皮帶:「江錦瑟。」
他連名帶姓地我,結了:「是謝景珩瞎了眼。」
遠傳來將士們慶功的鼓聲,而我在這喧囂中,第一次看清了他眸中映著的自已。
不再是江家棄,不是災星孤鸞。
只是被鄭重裝進他眼底的,江錦瑟。
6
滿座賓客雀無聲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我輕輕按住侯爺的手,衝他搖搖頭。
今日是他們的婚宴,我不想鬧得太難看。
可姐姐偏偏不肯罷休。
掩輕笑,目卻掃向謝景珩:「妹妹當年被退婚時,哭得那般可憐,如今倒是裝得雲淡風輕了。」
謝景珩猛地抬頭,眼底閃過一痛。
我冷笑一聲:「姐姐記真好,可我怎麼記得,當年是姐姐穿著我的裳,爬了謝將軍的榻?」
姐姐臉驟變。
賓客中傳來幾聲倒冷氣的聲音。
「你胡說什麼!」猛地站起,冠上的珠翠劇烈晃,「謝景珩心裡有我,才會跟我走!是你自己留不住男人!」
「是嗎?」我抬眸看向謝景珩,「謝將軍,當年你鬆手時,可曾想過今日?」
謝景珩臉煞白,抖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侯爺忽然輕笑一聲,從懷中掏出一封信,隨手丟在桌上。
「江大小姐既然喜歡提舊事,不如看看這個。」
姐姐狐疑地拆開信,只掃了一眼,便如遭雷擊。
那是寫給謝景珩的書。
言語之浪,我都不忍看完。
「這……這不可能!」慌地將信一團,「你從哪裡得來的?!」
我輕笑:「這是什麼很難被發現的事嗎?江明珠,你且記著,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」
滿堂譁然。
姐姐踉蹌後退,撞翻了喜燭。
火苗竄上的嫁袖口,卻渾然不覺,只是死死盯著我,眼中盡是癲狂。
「江錦瑟!你憑什麼!」尖聲嘶吼,「從小到大,父親寵我,下人們敬我,連謝景珩都選了我!你一個災星,憑什麼過得比我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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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靜靜地看著,心底一片冷然。
「因為你搶走的,從來都不是我的。」
謝景珩終于回過神來,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。
聲音沙啞:「明珠,你怎麼能這樣說錦瑟……」
姐姐瘋狂地甩開他,大笑出聲:「謝景珩,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?當年你若不是了心,怎會跟我走?」
謝景珩如遭重擊,踉蹌著退後幾步。
賓客們指指點點,昔日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,此刻像個瘋婦般歇斯底裡。
姐姐撕心裂肺的大喊:「江錦瑟!你克父克夫,註定孤苦一生!你以為侯爺會真心待你?他遲早會厭棄你!」
侯爺腳步一頓,回頭掃了一眼,目如刀。
「江明珠,」他語氣平靜,卻字字誅心,「本侯與夫人之事,不到你置喙。倒是你——算計半生,終究一場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