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姐姐癱坐在地，冠歪斜，嫁凌，再無半分貴風範。
謝景珩站在原地，目空，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7
見江謝兩家聯姻無，父親拍案而起，眼底的厭惡與三年前如出一轍：「江錦瑟，當年你灰溜溜離京，如今攀上侯爺，倒學會耀武揚威了？」
我靜靜地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原來在他眼裡，我永遠是那個可以隨意踐踏的災星。
「父親，」我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，「兒想問您一句話。」
「當年欽天監的批命，究竟是真是假？」
滿室死寂。
父親的臉瞬間鐵青，眾人面面相覷。
母親從屏風後衝出來，淚眼婆娑地想要拉我的手：「錦瑟，過去的事何必再提？你如今過得好了，該念著家族的好……」
我側避開的，冷笑一聲：「家族的好？是讓我替姐姐背了十八年的‘孤鸞煞’，還是在我大婚當日冷眼旁觀搶走我的夫君？」
「你放肆！」父親怒吼，額角青筋暴起，「若無江家，你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！你命格帶煞，生來就是為明珠擋災的！」
話音未落，蕭承的刀鞘已重重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四分五裂。
「江大人，」他聲音森冷，「本侯的夫人，不到你來糟踐。」
父親被這一聲震得後退半步，卻仍強撐著冷笑：「侯爺何必怒？您娶的不過是個命克夫的棄，真當自己撿了寶……」
我上前一步，道：「當年所謂的‘孤鸞煞’，是你們與欽天監合謀的騙局！」
我指尖發，卻字字誅心：「姐姐命格尋常，你們怕將來攀不上高枝，便編出‘鳴格’的謊言，再讓我這個‘災星’替擋盡流言！」
母親癱坐在地，捂著臉痛哭：「我們也是不得已……若明珠沒有貴命傍，沈家如何在朝中立足？」
我看著心保養的指甲上的蔻丹，忽然想起及笄那年，親手為姐姐簪上明珠釵，卻連我的裳被炭火灼破都視而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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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得已？」我輕笑一聲，「從今日起，我江錦瑟與江家……恩斷義絕！」
轉時，我聽見父親歇斯底裡的咒罵，聽見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，可這些聲音忽然變得很遠。
蕭承在門外等我，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走向他，腳步越來越快，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。
像當年逃離京城時一樣決絕，卻再不是孤一人。
他張開手臂接住我，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溼意：「回家？」
我埋在他口點頭，邊關的風沙氣息縈繞鼻尖，比京城的脂香更讓人安心。
馬車駛出城門時，我掀開車簾，看著城牆上的「京城」二字漸漸模糊。
十八年枷鎖，至此塵歸塵，土歸土。
8
馬車駛出京城時，暮正濃。
蕭承握著我的手，掌心糲的溫度過皮傳來，將那些舊夢的餘燼一點點碾碎。
「還疼麼？」他忽然開口，指腹輕輕挲我腕上被謝景珩攥出的紅痕。
我搖搖頭，掀開車簾。
晚風裹著野花的香氣撲進來，比京城的脂味清爽得多。
蕭承低笑一聲，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包漬沙棗：「路上吃。你說過想念京城甜食。」
棗子含在舌尖，甜中帶。
三年前我離京那日，也曾路過這片花田。
那時滿都是淚水的鹹苦，哪曾想過有朝一日，會有人記得我隨口一提的喜好。
車碾過碎石，蕭承忽然將我往懷裡帶了帶：「睡會兒？到驛站你。」
他語氣平常，彷彿方才在謝府震懾全場的不是他。
我靠在他肩頭，聽見鎧甲下傳來平穩的心跳，想起邊關的第一個雪夜。
那時我高燒不退，他徹夜守在榻前，用烈酒替我降溫。
我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腕問為什麼，他沉默許久才答：「你燒糊塗了還惦記著傷兵營換藥時辰，這樣的人，不該死。」
「笑什麼？」蕭承了我耳垂。
我仰頭看他下頜的胡茬，輕聲道：「侯爺當初若知道我這般麻煩，可還會撿我回去？」
他挑眉，忽然俯咬住我指尖的沙棗，瓣過我手指：「撿？本侯明明是搶親。」
車外傳來親兵的咳嗽聲，我耳發燙，卻被他摟得更。
夜漸深時，遠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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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兵厲聲喝問：「何人攔車？！」
「錦瑟……是我。」謝景珩的聲音沙啞得不調。
蕭承眸驟冷，我按住他拔刀的手，掀簾去。
月下謝景珩衫凌，手中捧著一個褪的香囊。
那是及笄那年我繡給他的，針腳歪歪扭扭。
「當年跟你學騎馬，你說想要個裝乾糧的袋子。」我平靜地看著他，「可惜還沒送出去，就看見姐姐穿著我的裳從你房裡出來。」
他踉蹌跪地，香囊掉進泥裡：「我後悔了……我真的後悔了……」
蕭承嗤笑一聲，揚鞭甩在馬背上。
馬車疾馳而過的剎那，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讓我痛徹心扉的年郎。
他的影子被月拉得很長，像一株枯死的胡楊。
抵達邊關那日，城牆上新栽的沙柳已經芽。
蕭承抱我下車時，整座城的將士列陣相迎。
曾經譏諷我的老兵捧著烤得金黃的饢餅，結結道：「夫人，您教咱們種的葡萄……結果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