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長鞭襲來,將我們二人捲起甩到旁邊草叢裡。
接著,幾匹駿馬飛馳而過。
沒一會兒,他們又回來了。
是一個著硃鶴氅的高大男子,和幾個隨行侍衛。
侍衛朝我們喝道:「不要命了?不是你們讓開了嗎?尋死別賴上我家公子!」
鶯兒哭著道歉:「對不起,是奴婢的錯,奴婢給各位貴人賠不是了。」
我回過神來。
本是我走神沒來得及避讓,斷不該讓鶯兒這委屈。
因此,我將鶯兒拉到後,躬行禮道歉。
侍衛還想再責罵幾句,高大男子擺擺手阻止了,他開口問我:「你是哪家郎?大早上的,只帶一個丫鬟隨行,要到哪裡去?」
這人真沒禮貌,問話的語氣,居高臨下,像是在審問犯人。
可他裳是用金銀線繡的,頭上束髮的冠上面亦綴著頂級東珠,眉目威嚴,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出。
這樣的人,最好不要得罪。
因此我垂眸回答他:「我乃前大將軍姜世安的嫡姜沅蘿,帶著丫鬟出城,是想要散散心,散完心,就回城了。」
「你是姜沅蘿?」男子皺起眉頭來,他瞥了我一眼,帶著些審視的意味,「你就是將自己的親叔嬸和堂弟堂妹趕出姜家的姜沅蘿?」
他這話的語氣很難聽,我頓時心頭火起。
我猛地抬頭看向他,冷笑道:「這位公子,不知您唸書時,先生可曾教過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?」
鶯兒氣紅了臉,梗著脖子大聲道:「二老爺好賭,我家老爺在世時,便與他斷絕了來往。老爺夫人去世時,我家姑娘才五歲,二老爺一家趁機霸佔了姜宅,將我家小姐趕去莊子裡住了十年,如此狼子野心的一家人,這位貴人,您若是心疼他們,就去將他們接回您家養著!」
「你們好大的膽子,在你們面前的可是……」侍衛又厲聲喝來。
鶴氅男子再次揮手阻止他們。
他詫異問我:「在莊子裡住了十年的人是你?」
「還能是誰?」我反問他。
他臉上立馬閃過一悔意。
然後在幾個侍衛難以置信的目中,他下馬對我行了一個揖禮,正同我道歉:「對不起,是我無知,冒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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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對幾個侍衛道:「你們先回去,跟老夫人說,讓我送的東西,已經送到了,我晚些時候再去見。」
幾個侍衛應下離去。
他又看向我,一臉真誠道:「姜姑娘要散心,前面有一片桃林,某願在前引路,陪姑娘走一走。」
他態度前後轉變如此之大,我若什麼都看不出來,那便是個傻子了。
我問:「你是林世子的朋友罷?」
他愣了一下,苦笑道:「某表現得很明顯嗎?」
我搖頭,道:「我一介孤,家父家母又過世多年,京中早沒什麼人家與姜家來往。你知曉姜家的事,又提到在莊子裡住了十年的事,只能是從林世子口中知曉。」
「公子,林世子是不是在你面前說了我家姑娘的壞話?」鶯兒忍不住開口問。
「那倒沒有,他說了姜姑娘許多好話,是我誤會了,我以為他口中的姜姑娘是姜沅霜姑娘。」鶴氅男子說道。
我恍然大悟。
林慎舟的朋友沒見過我,但從林慎舟口中聽說過我的事。這一個多月來,姜沅霜纏在林慎舟邊,林慎舟的朋友應該是見過的,現在林慎舟又求皇後為他倆指了婚,林慎舟的朋友便以為林慎舟以往掛在裡的人是姜沅霜,自然也就以為是姜沅霜一家十年來我欺凌。
剛見面時的指責,不過是在為朋友的心上人抱不平罷了。
「沒事,誤會解除就好了,你回去吧,我想自己散散心。」我苦笑一聲,說道。
「真的不用我陪嗎?」鶴氅男子見我神堅定,只好一臉憾的說,「那好吧,左邊這條道往前走一裡路就是桃林,你們主僕二人可別走錯了。」
「我不看桃林。」我煩躁說道。
我本是心不好,跑出城來,結果遇到這麼囉嗦麻煩一個陌生人,同他說了這般多的話,心更加不好了。
鶴氅男子看出了我的不耐煩,解釋道:「我只是看姜大姑娘一臉疲憊,大約又又,這時節桃子鮮,姜大姑娘去看看桃林,心開闊了,有了胃口,正好有桃子可以飽腹。」
「打擾姑娘了。」他說完這話,轉牽著馬就走。
倒是我,不識好人心了。
我收拾心,茫然前行,鶯兒卻手一推,將我推向左邊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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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前一裡路,果然有桃林。
鶯兒挑又大又紅品相好的,摘了四五個,桃林旁邊就有水池,仔細洗乾淨了拿來給我吃。
我哪裡吃得下,只是看到桃子的那一剎那,心裡的擁堵一下子瀉開,萬般委屈湧上眼角,我抱著鶯兒放聲大哭起來。
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,為什麼短短一個月,我就失去了林慎舟。
他曾和我一起指責二叔一家惡毒,譴責姜沅霜鳩佔鵲巢奪了我的人生,可現在,他頂著千難萬難為姜沅霜求來指婚,彷彿我才是錯的那個人。
可我分明什麼都沒做錯啊!
我沒有爹孃,沒有朋友,沒有人告訴我,我到底應該怎麼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