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本裡的主角,至要打一頓負心漢出氣的,可我除了抱著鶯兒大哭,我什麼也做不了。
鶯兒年紀小,見我哭了,也跟著哭。
跟了我這麼懦弱的主子,算倒黴。
等哭完,我眼睛和臉都有些腫,心卻不似剛出城時那般空了。
我低頭看向滾落到地上的桃子。
鶯兒會意,撿起桃子,又去水池洗了一遍。
然後我倆就蹲在水池邊,一人捧著一個大桃子啃。
嗯,哭了。
等吃完桃子,我在桃樹下放了一些銅錢,對鶯兒說:「我們走吧。」
回去的路上,我又看到了那位鶴氅男子的影。
「他剛剛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們吧?」
若是一直跟著我們,豈不是看到我放聲大哭的樣子?那也太尷尬了。
鶯兒卻道:「他應該是擔心姑娘,姑娘剛剛在路上那失魂落魄的樣子,我看了都怕。」
「你怕什麼?」我問。
鶯兒低著頭不說話了。
不說,我也知道。
怕我尋死。
「你放心,以前日子那般艱難,我都活下來了,以後我也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去尋死。」我說。
「姑娘想明白就好。」鶯兒鬆了口氣,道,「我們快回家吧,姑娘站了一夜,現在一定又困又乏,回家用熱水沐浴,然後好好睡一覺。」
「不,我們先去牙行。」我說。
「去牙行做什麼?」鶯兒不解。
我嘆息道:「林慎舟對我的態度,你也看到了,先前他替我將家產奪回時,我沒有人手接管,許多鋪子的管事都是他安排的,如今他與我離心,難保不會為了討姜沅霜歡心,對鋪子出手。我得趁他倆尚未想到這件事,把鋪子接手。」
那本就是我姜家的鋪子,我理應拿在自己手裡。
鶯兒恍然大悟:「還是姑娘想得周全,我就沒想到。」
4
我們回城之後,先是去了牙行,買了一批小廝和丫鬟,讓人送去姜宅,然後去四方館,留下姜家要招管事和掌櫃的資訊。
一趟忙下來,已經過了正午了。
早上吃的桃子,早消化沒了。
我抬腳走進旁邊酒樓,要了一個包廂,然後對鶯兒道:「你去同他說一聲,就說這一上午,他辛苦了,我請他用個午膳。」
鶯兒應下,快步去了。
我們從桃林回城到現在,那位鶴氅男子一直牽馬跟在我們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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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起來不像是登徒子,也不像是心中藏,約莫是擔心我出事,才不敢離去。
連這麼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會擔心我的安全,林慎舟卻在我等了他一整夜之後,說出我求他、他就讓我府為妾的鬼話。
他真的不是我的那個林慎舟了。
天大地大,以後我們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。
正想著,鶯兒帶著鶴氅男子走了進來。
他臉上帶著歡喜,在我對面坐下,道:「我看到你去牙行和四方館了,你做得很好,不愧是姜大將軍的兒。」
「公子知道我爹?」我有些詫異。
「我鶴蒔。」他道,「十年前,姜大將軍差點收我為學生,可惜……」
他話沒有說完。
我卻已經知曉了他的份。
我曲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扣了扣,開口道:「鶴蒔公子,今日我和鶯兒言語無狀,多有得罪,還請見諒。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嘆道:「姜大姑娘實在聰慧。」
正好小二來上菜,我們便將這件事揭過不提,認真用膳。
幾年前,林慎舟辛苦淘到的一隻仙鶴木雕被他後孃故意弄丟。他同我傾訴,當今太子的表字裡面有個鶴字,那仙鶴木雕是他為太子準備的生辰禮。
鶴蒔只怕就是那位太子殿下。
用完午膳之後,我結賬同鶴蒔告辭。
鶴蒔卻住了我。
他眉頭微微皺起,似有許多糾結。
我便讓鶯兒先去門口等著。
鶯兒去了門口之後,鶴蒔才嘆息一聲,同我開口。
他說:「對不住。」
我一愣。
他繼續道:「你既知曉了我的份,我便也不瞞你了,林慎舟和姜沅霜的指婚,是我向母後求來的。」
我大為不解。
這位鶴蒔太子,看起來劍眉星目高大正直,怎麼也做這種保拉縴的事?
「到底怎麼回事?」我重新在桌前坐下,問他,「這裡面,總有個緣故。」
「確實有緣故。」太子飲了一杯茶,組織了語言,說道,「林慎舟幾年前就同我說過,他在莊子裡遇到一個很好的姑娘,姑娘姓姜,溫婉卻很堅韌。他跟我講姜姑娘在莊子裡日子有多麼艱難,是如何收服看管的僕婦,讓們去城裡書肆為賃書,又是如何幫他出主意改善他和他父親的關係……我便也覺得,姜姑娘真的是很好一個姑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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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約半個月前,我親眼看到林慎舟抱著姜沅霜去醫館,我以為姜沅霜就是他口中的姜姑娘。昨日,林慎舟收到一封信,是姜沅霜寫的。他看完信,瘋了一般往外跑。我打聽得知姜沅霜覺得自己份低微,配不上林慎舟,決定離開京城。」
「我以為吃了許多年苦,心中不忍,便去求了母後,讓收了姜沅霜為義,為和林慎舟指婚。我沒想到,自己鬧了這麼大一個烏龍。」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是這樣!
我苦笑一聲,道:「不怪你,林慎舟若真有心,自然會同你說清楚這裡面的誤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