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終于可以歇一歇。
人閒下來,就喜歡瞎琢磨。但我很想京裡的人和事,我想得更多的,是嶺南的鶴蒔。
我既擔心他不適應嶺南溼熱的天氣,又擔心他被匪患所傷。
就這麼擔心了兩個月,便到了十二月。
家家戶戶張燈結綵閤家團圓準備過除夕。
而我,終于收到太子的信。
他在信裡,同我說,他和最大的一個部落的族長兒子結拜了兄弟,並且說服了各部落暫時聯合,同他一起抗擊山匪和水寇。
他信裡寫得輕鬆,但我知道,他這幾個月日子肯定十分不好過,嶺南若那麼容易平定,也不會為大衍朝幾代帝王的心病了。
但他人沒事,我就鬆了口氣。
我將早已準備好的吃食和信給來人,讓他帶回去給太子。
那之後,我們便四個月通一次書信。
第三封信裡,太子告訴我,他剿滅了最後一山匪,幾個部落的首領對他態度越來越和氣,答應了他將子孫送去京城唸書,然後再讓那些子孫封朝廷的職,回來管治嶺南的提議。
第五封信裡,太子告訴我,最難纏的那支水寇,被他進了一座沒有淡水的島,他們即將在月亮灣發起決戰,這一戰之後,嶺南就徹底安生了。
【沅蘿,等我打完這一仗,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答案?】他在信裡問。
我回他說:【好。】
離開京城,來到永州,已經快兩年了,兩年裡,我的心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。
我看清楚了他的心,也看明白了我自己的心。
而且,我如今已經是大衍朝最大的木材商,這個份,讓我有底氣去做一些人生的嘗試。
我回信之後,就開始日日往永州城門跑。
一個月,太子沒來。
兩個月,太子沒來。
三個月,太子沒來。
四個月,太子的信沒來。
我開始焦急,我擔心他出事了,便託了跑嶺南的行商幫我打聽。
行商剛離開永州第四天,太子鶴蒔和他的軍隊出現在了永州城外。
太子沒有穿他的甲冑、也沒有騎他的高頭大馬。
隊伍最前面的馬車簾子掀開,我看到了坐在裡面,臉慘白的太子。
我的眼淚唰的流了出來。
他對我笑著說道:「沅蘿,我沒有力氣拉你上來,你可不可以自己攀上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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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以。」我說著,在鶯兒的助力下,翻上了太子的馬車。
他手給我眼淚,道:「兩年未見,還是這麼哭。」
「傷到哪裡了?怎麼傷的?怎麼不在嶺南養好了再回來?」我一疊聲問他。
他抓著我的手,認認真真的回答我:「傷在了口,月亮灣那一戰,賊首棄眾出逃,我追了上去,不小心中了他一箭。傷得頗重,若再在嶺南養傷,我怕你會擔憂。」
他得多疼啊!
我一邊心疼他,一邊對他說:「活著回來就好,你的傷,咱們在永州慢慢養,養好再回京城。」
「沅蘿,我差點死了。」太子盯著我,幽幽說道,「那一箭,本來是朝我心口來的,你送的銅鏡擋了一下,箭頭就歪了一寸。差一點,就傷及心肺,回天乏了。」
「沅蘿,是你救了我。」
竟是這般兇險嗎?
我繃不住,又開始掉眼淚,我後悔道:「早知道,我當初為你求兩道護符了!」
永州本地的風俗,朋友送一面銅鏡,家人或者心上人,送兩面銅鏡。當初我若送他兩面銅鏡,他是不是就能傷得輕一些,吃一些苦頭了?
「沅蘿。」他聽我這般說,高興起來,「你這般說,是不是願意嫁給我的意思?」
「是。」
我點頭。
10
太子大軍駐紮在永州城外,太子留在了永州養傷。
我看到了他的傷口,才知道那一箭有多兇險。
但他神頭不錯,每日都與我有說不完的話。
我好不容易時間看個賬本,他都要坐在旁邊,我這才知道將士百姓們口中勇武的太子殿下有多麼的黏人。
一個月後,京中傳來訊息,出變故了。
君上病危。
太子的傷並沒有好全,可他不能再在柳州待下去了,只能帶著大軍匆匆往京城趕。
我做不了別的,只能每日多燉些補氣的吃食給他。
除夕那日,我們趕回了京城。
太子安排人送我回姜府,自己進宮面聖。
兩年多沒回來了,京裡的變化很大。
回到姜家,我剛坐下,張媽就迫不及待來見我。
「世子爺……不,現在是侯爺了,他這一年來,每日都來姜府一趟,問姑娘的訊息。」張媽同我說,「姑娘,你和侯爺,真的沒機會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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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姜沅霜呢?」我問。
張媽搖了搖頭,說道:「住進了侯府,但沒名沒分,侯爺並未真的娶。姑娘你離開京城後,大約過了一年,二老爺和二夫人被下了詔獄,聽說是參與了謀反。」
我點了點頭,表示知曉,然後我告訴:「張媽,以後林慎舟再來,你別讓他進門,我已決定嫁給太子了。」
張媽又驚又喜:「好好好,姑娘放心,老奴一定不讓他進門。」
略微收拾之後,我在兩年前的閨房睡下。
今天是除夕,可因為君上病危,整個京城,都沒有除夕應有的熱鬧。
偶爾有放炮仗的聲音傳來。
這一夜,我沒有睡好。
第二天一早,我剛醒來,就聽到外面有些鬧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