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湛年英才,芝蘭玉樹。
家風清嚴,三十無子方可納妾。
嫁與樓湛,誰人都說天賜良緣。
但只有我知道,婚兩載,夫妻貌合神離。
樓湛著一個醫。
份低微,卻極有風骨,絕不為妾。
我收好自己的慕,平靜地等待樓湛走到三十歲。
只是到最後,卻是我先遞上了和離書。
「不為妾。」我對著紅了眼的男人笑笑,「我也不做你妻。」
1
三月初三,上巳踏春。
我扶著樓湛臂膀下了馬車,忽聽一聲輕笑:「樓大人今日怎有閒心來踏青?」
樓湛確認我站穩後才轉抱拳,聲音有些淡:「見過小郡王。」
我跟著行禮,倏地看見一旁龐大兇惡的胡犬,向樓湛後偏了偏。
「原是為了娘。」小郡王勒手中韁繩,胡犬痛得齜牙,他越發得意:「夫人莫怕,畜生罷了。」
我笑笑不語,樓湛側頭看了我一眼,握住了我抖的手。
寬大溫暖,掌心的繭磨得我有些刺痛,我微微一愣。
婚兩載,夫妻相敬如賓,我們極有這般親作。
「嘖,婚了是不一樣。」小郡王笑說:「連我們前的冷麵欽察使也會憐香惜玉了。」
這種調侃是不需要回應的,遠眷結伴向我揮手,我適時行禮告退。
芳草綠野,紙鳶紛飛,春意正濃時。
「快來,那邊有個賣花。」好友挽住我的手臂往河岸走,「春花好,那賣花更是好。」
「你這促狹鬼。」另一伴走在我側,「再好,能比得上我們名京城的紀大才?」
我無奈地笑:「來晚了我給姐姐們賠罪,莫要取笑我了。」
客們歡笑,湖微波閃。
我偶然抬頭,和柳樹下的賣花對上了視線。
明明平生素未相識,卻不知為何,我與皆是一愣。
2
「這花環編得可巧。」伴道,「你家欽察使大人給你買。」
「家那個平時陪著出來遊玩都不捨。」好友輕哼,「還指他買?」
賣花低著頭,黑亮的頭髮編辮子垂在肩,打扮很是樸素,等待著我們挑選,一言不發。
「樓大人平時公務繁忙。」伴問我,「今日怎有時間陪你踏青來了?」
我目從賣花上收回,笑著扮男人樣作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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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下次再不晚來了,各位姐姐饒了我吧。」
眷們被逗得花枝,賣花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兩位姐姐相伴前去放紙鳶,只留我在攤前挑選。
忽聽賣花開口:「貴不如選這杏花手環。」
我看向,正是青春年華,眉眼靈,笑道:
「貴白,氣質冷清,和香杏很搭呢。」
「那便聽你的。」
我出手,花環剛套腕間,忽聽遠眷們驚慌失措地大喊:「念娘!」
陡然轉,心下大驚,那條胡犬不知為何了韁繩,向我狂奔而來。
樓湛面大變,搶過旁侍衛角弓立刻放箭。
胡犬被利箭貫穿右,速度銳減,卻依舊怒吼著發狂。
驚懼之下,我下意識拉著賣花便跑。
卻不想草地,賣花踩到我擺,倒下的瞬間,我看見樓湛沖了過來。
男人姿矯健,一腳踹向胡犬右,隨後越過我,將賣花抱在了懷中。
右臂傳來劇痛,我重摔在地,看見樓湛一手護在賣花腦後,兩人相擁。
杏花落了滿地,眾人將胡犬制服,賣花毫發未傷。
我仰頭口氣,忽地反應過來。
就是李蕓娘。
3
樓湛很快放開了李蕓娘,在一片慌中將我打橫抱起。
他腳步極快,因是武將,懷抱寬闊,臂彎結實,明明很穩,卻讓我覺得頭暈目眩。
馬車疾馳前往安和堂醫館,樓湛將我輕輕放于榻上,大手開我頸側頭髮檢視傷。
我抬眼,男人微微皺著眉,下顎線鋒利,鼻樑高,極俊的骨相。
「這裡疼嗎?」樓湛捧著我的側臉,問,「我這般按——」
「就是嗎?」我打斷了樓湛的話,和他對視,又一次輕聲問,「是嗎?」
樓湛沒說話,只是將錦帕輕地附上了我的傷。
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,他說了聲是。
話音落下,所有五在此刻回歸,我疼得彎下了腰。
樓湛將我抱住,我滿頭冷汗,卻抓住他袖一字一句地問:「今日來踏春,也是因為嗎?」
推掉所有公務,難得出遊,是不是就想在上巳踏春時見一面。
安和堂到了,樓湛始終沒說話,沉默著將我抱下了馬車。
但我已經知曉了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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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庭芳院,已是申時。
洗漱後綠竹為我在傷上藥,樓湛來了主院。
「今日之事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樓湛將手中木匣推給我,「這是雪霜,塗抹可不留疤。」
雪霜是宮中藥,聽聞藥材珍貴難尋,極其難得。
我盯著木匣看了幾秒,忽然說:「你不如將納府中。」
沒等樓湛回答,我便一笑,帶有幾分諷意:「忘了,你樓家三十無子方可納妾。」
「不為妾。」樓湛直直地看著我,語氣輕了下來,「念娘,我和此生都無可能。」
5
樓湛當晚宿在書房。
庭芳院冷清,薰香清雅,月薄紗,和我出嫁時的閨房別無二致。
手中書卷停留良久,我眨眼掩蓋滿目酸。
樓湛和李蕓娘相擁的場面,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