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說,當年如果不是我救了,早該被玷汙自裁了。」
語氣雲淡風輕,像在討論一個無關要的人。
4
我在那一瞬間如墜冰窟。
好像上一秒他還在趾高氣昂的擋在我前面毫不避諱的說「薛窈是我未婚妻」,
下一秒又變得很嘲諷似的重新說:「如果不是我救了,早該死了。」
原來是這樣,
他面對宋芷的時候,那麼明顯的不由己,
原來才是真心話。
而那些我奉為神諭,恨不得刻在心裡,覺得他拯救了我的時刻,
才是他的迫不得已,
至于我自以為他也喜歡我的證據,
他其實可以很輕易的拿出來跟別人分。
萬佛寺後山的果子要到八月才,
可我也只吃到酸的一次。
我忽然覺得可笑,
他以前,也曾無數次的責備過那些說我名聲很差的人,
可現在他也嫌我名聲很差。
坦然的好像從前那個保護我的陸康從未出現過一樣。
揭開那層自欺欺人的遮布,
真相是深可見骨的傷疤。
初秋的風很涼,我站在風裡打了個哆嗦,恍惚間才察覺到已經滿臉的淚水。
那天我渾渾噩噩的先一步回了家,
春桃看我失神的樣子急紅了眼,哭著連聲問我怎麼了。
我也不的在床沿坐了許久,才察覺出心口的位置搐著絞痛,
痛的幾乎令我發不出聲音來。
眼淚早已經在回城的路上流乾了,只剩下生理疼痛附加的淚水,
春桃去大夫,沒過一會兒又哭著回來,說表小姐在山上吹了風,一回來就不大好,
陸康早急得了所有的大夫過去。
「姑娘,他說……他說讓你不要故意裝病,不許大夫過來。」
奇怪的是聽到這話,我心裡竟也不覺得疼了,只是空落落的,像心臟的地方被人挖空了一大塊。
窗幔被風吹起,我順著窗戶看到一皎潔的明月,外面好亮好亮,
北漠的月亮也是一樣的圓,
我一閉上眼,好像就能看到阿爹和阿孃還在我邊,
鼻腔酸的泛起苦意,我第一次很悲哀的想,
原來上京的月也和北漠的月也不一樣,
不然為什麼這樣皎潔的月,
怎麼一刻也不曾照在過我上。
這其實不是我第一次對陸康到失,但卻是我第一次想離開這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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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回家。
陸康第二天來找我問罪,
「昨日你一聲也不吭的就先走了,家裡的中秋宴也不來,」
他一副好像很無奈又失的看著我:
「薛窈,你又在生什麼氣。」
我平古無波的看著他,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,
累的去解釋,累的猜他的緒,累的反駁自證,
有什麼用呢?
所以我只是很稀鬆平常的繼續問他:
「你有事嗎?」
陸康的表又好像有點難為。
他抿了抿,沉默了許久還是開口:
「我已經跟母親商量過了,表妹患頑疾,還是繼續留在京中比較好,只是這樣借住也沒個名頭,便議了期,下個月……」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,這句話好像很難說出口似的,
「下個月……先娶進來。」
或許是看我沒有反應,他又很快的解釋:
「你還是我的正室,這不會變,我也不會做出那等寵妾滅妻的事……只是表妹家中已無親眷……」
陸康臉不甚好的補充了一句:
「薛窈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他當然知道的,
尚未娶妻便先納妾,倘若他今日娶的是哪一位達貴人的兒,都必定要千夫所指的,
但因為是我,
因為我好欺負,所以可以用一句「對不住」就很容易的哄住。
宋芷沒有親人了,所以他自覺要照顧好,
可我呢?
我也沒有爹孃了,卻還是上京城任人踐踏的浮萍。
眼前陸康愧疚的表在我長久的沉默裡逐漸開始變得不耐,
我突然就有點想笑,
我是怎麼喜歡這樣一個自私、貪婪,愚蠢的人,喜歡了這麼久呢?
于是我也確實笑著對他說:
「好吧,如你所願。」
看著陸康鬆了一口氣的樣子,我沒由來的覺得噁心。
上京城人人都是披著虎皮的倀鬼,
我不玩了。
我早就該不玩了。
5
說是納妾,排場卻並不小,到底是表親的姊妹,府裡上下張燈結綵,
倒顯得我這個名正言順的「未婚妻」多餘起來。
宋芷志得意滿,便也立刻趾高氣昂起來,氣好了不的到我面前炫耀,
「聽說薛姐姐有件火紅的紅狐狸披肩,不知能不能借我用用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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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出的表來:
「婚事辦的急,許多東西都來不及預備。」
話裡話外炫耀的意味很明顯。
我頭一次,不帶任何偏見和嫉妒的審視這個人,
不夠聰明但也不愚笨,弱勢,懂得要往上爬,牢牢的抓住陸康。
確實也功了,做被陸康偏的側室已經是這個出最好的結局了。
但只有一點,不該把我當假想敵的。
不滿足出不是的錯,
但不該招惹我。
我突然笑了一下,
然後還沒等反應過來,就一把扯掉上那件礙眼的狐裘。
北漠嚴寒,這件白狐裘是阿爹託人給我找的,回到京城便沒有再穿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