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孃還未回中都,我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。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忽然又有了靜。
我下意識開窗簾,映眼簾的是一張陳舊的拂菻犬面。戴著面的人開隨從,湊到我的車窗前,做出各種討巧的作,看得我不自覺揚了揚。
見我笑,那人取下面,赫然是謝凌朝。
「玉珠。」他看著我,渾然不顧四下都是僕從,與他世家郎君的份,可憐道:「我要是讓玉珠妹妹不高興了,我就是小狗。玉珠可以打我,可以罵我,但是不能不理我。」
我怔了怔。
思緒一下被拉回從前。
他惹我不開心時,都是這樣哄我。
有時候被人撞見了,旁人笑他,他毫不在意:「面子算什麼?只要玉珠妹妹肯笑一笑,我真趴在地上扮黃耳哄又如何?」
心驀地一。
我想,就親口同他說清楚吧。
正要出聲他上車,一個僕從急匆匆地追上來。
「郎君!薛……」僕從看見我,驀地改口:「薛郎君晚歸,被薛夫人責罰,據說要家法,請您去看看。」
謝凌朝臉微變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薛府的方向,最終還是慢下了腳步:「玉珠,薛……薛郎君是我的好友,他家中嫡母向來嚴苛,我、我就去看一眼。」
「明日,明日我再登門,怎麼哄你都行,好不好?」
我沒有說話。
謝凌朝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我輕輕了一聲:「謝凌朝。」
他頓了頓。
或許聽見了,或許沒有。
他沒有回頭。
8
第二日,謝凌朝還是來了。
我沒有見他。
昨日登門,是我心有不甘。
想親口與他分說清楚。
可如今,我已經沒什麼想說的了。
退婚的事,就等爹孃抵達中都後替我做主吧。
我懨懨翻過手上書頁。
庭院裡咚地一聲悶響。
抬眼,便對上了謝凌朝的眼。
必定是家中奴僕裝作沒有看見,放他進來的,從前我們拌時,全家都幫著他哄我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,該敲打一下他們了。
我坐起子,正想喚人,謝凌朝卻先一步跑上前,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,展開,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糖脆餅:
「城西那家的,你不是一直說想吃這口嗎?頭爐,烤得焦焦脆脆的,你嚐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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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垂眸看著金黃的糖脆餅,沒有作。
謝凌朝也不惱,將糖脆餅放下,又出一包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:「城東老伯炒的,他今日本來不出攤,我好說歹說又給了五倍的價錢,老伯才肯開爐呢。玉珠,我給你剝好不好?」
我還是沉默。
謝凌朝停頓了片刻,又道:「我知道了,你是想吃杏酪?我也買了,可是帶著不好翻牆,我都放在門房了……」
「謝凌朝,我想吃別的。」我冷不丁地開口。
他怔了怔,目中迸發出亮:「你想吃什麼?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弄來,哪怕是龍肝、髓,我都想辦法!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:「你家的茶。」
謝凌朝愣了愣:「我家的茶?有……什麼特殊的嗎?那、那我馬上讓人給你送兩斤來?」
我收回目。
說不清是鬆了口氣,還是別的什麼緒。
「沒事了,你走吧。」
「玉珠……」
我退後一步,揚聲人。
僕從蜂擁而,將謝凌朝團團圍住。
「廖玉珠!」
被壯僕半請半拽地從我窗前離開,終究是世家公子,謝凌朝還是沒忍住發了脾氣,將手中的油紙包狠狠向地上一砸,板栗飛濺,四散在院落中。
「你都已經及笄了,還如此刁蠻任!阿妙說得沒錯,我就是從前太順著你了,才讓你愈發恃寵而驕!」
「你也不想想,整個中都除了我誰還得了你?!若是換做其他郎君,早就同你退婚八百回了!」
「那就退婚啊!」
回過神時,我已經略帶抖地將這句話說出口了。
謝凌朝一怔。
臉上閃過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緒。
但最終,他只是重重地甩開僕從的手,冷聲道:「好啊,我倒要看看,離了我,還有沒有人娶你這個渾怪力的郎!」
9
本以為謝凌朝無論說什麼,都不能再讓我難過了。
但這日過後,我還是又消沉了幾日。
平原長公主的花宴前夕,我接到謝雪朝的傳信,問我是否會參與花宴。
我原本不想去的,但他這樣問了,必定是有事相告,我還是強打著神出席了。
但才走進園子,我就有點後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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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時有貴著我,掩低笑。
幾個手帕走過來,義憤填膺地圍繞著我,從們口中,我很快明白了前因後果——這場花宴,謝凌朝也來了,他還帶著薛妙。
薛妙門第不顯,家中嫡母又刻薄,甚帶們這些庶赴宴,但這一次,謝凌朝公然帶著薛妙赴宴,還對噓寒問暖,分外關懷。
那些從前便與我不太對付的貴,正紛紛嘲笑我終被拋棄。
「你就是廖郎吧?」
一道聲忽然了進來。
我抬頭去。
薛妙今日恢復了郎打扮。
一襲丁香,頭上戴著一支栩栩如生的金雀釵,雀銜著一顆珠墜,在下竟泛著淡淡的。
而邊,站著與穿著同錦袍的謝凌朝。
兩人站在一,好似一對璧人。
我的目在那支金雀釵上停留了一瞬,便挪開目,沒有接的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