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孃親低聲斥我:「華兒,不可無禮。」
張彥和臉稍緩。
便聽得孃親說:「張家三郎比你新爹爹年紀大,得喚伯伯。」
哦!
我懂。
我畢恭畢敬給張彥和行禮:「見過張伯伯。」
張彥和快氣炸了。
看熱鬧的人更是議論紛紛,都說顧昀是腦子進了水,豬油蒙了心。
這世道啊……
子從來不是獨立的個。
哪怕孃親已經被休,我們也只有依靠顧爹爹,才能擺張彥和的糾纏。
顧爹爹的侍從青鋒很有眼力見,已經將馬車拉過來。
我們即將離開,一直躲在馬車上的張柏跳了下來。
他臉烏沉沉的:「娘,為子,當街跟男子私定終,你怎可如此不守婦道,不知廉恥?」
「你今日若隨他去了,往後就別怪兒子不認你這個娘。」
「將來也別想我侍奉你,給你養老送終。」
10
孃親停下腳步,眼眶溼潤,慢慢回頭,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了一遍。
笑了笑:「也好。」
「那我就當,沒生過你這個兒子。」
馬車駛離人群後,孃親拉著我給顧爹爹致謝。
「剛才謝謝顧公子解圍。」
「顧公子說要娶我,想必也是助我的權宜之計。」
「你我互相搭救,本該兩清。」孃親頓了頓,有些赧然地開口,「可眼下我帶著華兒生存艱難,我觀公子氣度不凡,想來家境殷實。」
「便厚再找公子索要二十兩銀子,我會離開這另謀生路,自此你我互不相欠……」
顧爹爹正在倒茶,聽了這話挑挑眉:「你當初說救人不求回報的。」
孃親面如赤,卻沒退:「我那日有些太裝了,你就當我在胡說八道。」
顧爹爹將茶盞推到孃親面前,笑了笑:「但我從不胡說八道。」
「我說要娶你,便是真要娶你,帶你回京都。」
說罷,他看向我。
「方才要不是華兒說要給我做孩子孝順我,我可不會多管閒事。」
「你兒許出的承諾,不作數的?」他目灼灼盯著孃親,「言而無信,你便是如此教導孩子的?」
娘親張了又張,拳頭又鬆開:「顧公子瞧著年輕英俊,比我還小了年歲,家世不凡,我不過是殘花敗柳,並非良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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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爹爹笑了:「這樣看來,我配夫人倒是有餘,夫人該歡喜才是。」
說話的工夫,已經到了我們賃的破宅子。
顧爹爹下了馬車,在狹窄的院子裡轉了轉。
房屋破敗,也沒多餘的錢修繕。
但孃親從集市上低價買了幾盆半死不活的寒梅,如今被養得好好的,眼下恰好開了黃的梅花。
顧爹爹手了那些稀稀落落的臘梅,對我們說:「你們今日且安心歇息,明日我來接你們一同回京。」
孃親顧慮良多,覺得顧爹爹做事不合章法,讓人捉不。
可我還喜歡他的。
因為他是我從小到大,見過的最俊的男人。
且不似張三郎那樣,滿口的仁義道德,卻一肚子的壞水。
第二日清晨,院門被敲響。
我迫不及待地開門,迎來的卻不是顧爹爹,而是張三郎。
院子就鳥窩那麼大,他長脖子往裡瞧了一圈,哂笑:「窈娘,昨日那個外鄉男人,是你花錢找來應付我的吧?」
「我就說你失了清白,哪個男人會願意娶你?」
「我給你的銀子,你就全部花來僱傭野男人作戲了?」
「窈娘,你從前如此賢良淑德,為何進了一趟土匪窩,子就變得如此乖張?」
除了他之外,屋外還有許多看熱鬧的人。
他們紛紛議論。
「一個進過土匪窩的破鞋,送給我我都不要,昨天那公子果然是在作戲。」
「也可能是看窈娘長得好看,想隨便玩玩。」
「窈娘,勸你還是死了那條再嫁的心,就是路邊的乞丐,也不會娶一個被土匪過的人。」
「乖乖去尼姑庵唸經吧,別髒了我們縣城的地。」
……
我氣壞了,大吼:「才不是呢,顧爹爹說了今天會來接我們的。」
從日升等到即將日暮,看熱鬧的人來一波又去一波。
張三郎站在門口,瞧著漸漸沉下來的天,滿意地笑了:「窈娘,戲演到這裡也差不多了,人貴有自知之明。」
「你鬧了這麼久也該夠了,該認命了。」
「這世上沒有人能接你這樣不潔的人,乖乖隨我去尼姑庵,這是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11
孃親坐在屋簷下繡荷包。
抬頭看著越來越暗沉的天,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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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爹爹應該很清楚,孃親並沒有被玷汙過。
難道他也跟這些噁心的男人一樣嗎?
正是失,聽得「咚咚咚」凌的馬蹄聲。
遠遠地有一行人,逆著落日的晚霞正在由遠及近。
領頭的那人,著一亮眼的紅喜服,襯得人越發神俊朗,姿拔。
他一直奔到門前才勒住馬,迫使張三郎不得不退避一旁。
顧爹爹翻馬,落日的餘暉反屋簷的積雪,暖暖的落在他臉上。
他朝孃親笑:「窈娘,我如約來娶你了。」
孃親有些怔怔。
他笑容更甚:「不過在那之前,我還要送窈娘你一份禮。」
說罷他側,立時便有五人爭先恐後湧出來。
齊齊拜倒在院中,朝著孃親磕頭。
「多謝娘子救命之恩。」
「多謝娘子救命之恩。」
……
他們哽咽著,將那日山上發生的事跟圍觀群眾一一道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