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們之間,不再是完全的視而不見。
有時我在院子裡練槍,他會坐在不遠的石桌旁看書,偶爾抬眼,目會在我上停留片刻。當我看過去時,他又會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。
有時晚上,我會「不小心」把宵夜做多一份,放在廚房溫著。第二天,那份宵夜總會不見蹤影。
我們依舊很說話,但一種無聲的、奇怪的默契,在悄然滋生。
這覺很糟糕。
非常糟糕。
因為我發現,我越來越頻繁地注意到他。
注意到他翻書時修長的手指,注意到他思考時輕蹙的眉頭,注意到他偶爾因為疲憊而按太的小作……甚至,開始覺得,他那種一本正經的刻板樣子,好像……也沒那麼討厭?
某天,我去他書房找一本兵書(藉口),看到他正伏在書案上小憩。過窗欞,落在他臉上,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,平日裡抿的此刻放鬆,顯得意外的……和。
我的心,沒來由地跳了一拍。
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晚上,我對著鏡子,看著裡面那個臉頰微紅、眼神閃爍的人,惡狠狠地警告自己:「姜沅!清醒點!別忘了你說過的話!誰先心誰是狗!」
對,我是威風凜凜的鎮北將軍,不是搖尾的狗!
必須儘快結束這種危險的狀態。
我想到了和離。
既然最初的目的(讓他閉)已經達到,而現在況又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,那不如及時。反正這婚事本就是一場鬧劇。
醞釀了幾天,我鋪開宣紙,開始磨墨。
寫和離書,比寫軍報難多了。措辭得斟酌,不能太強,畢竟皇上賜婚,也不能太弱,顯得我怕了他。更要不著痕跡地表達出「老孃不陪你玩了」的中心思想。
寫廢了好幾張紙,終于寫了一份勉強滿意的。
吹乾墨跡,我拿著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,深吸一口氣,走向書房。
書房裡亮著燈。我敲了敲門。
「進。」他清冷的聲音傳來。
我推門進去。他正坐在書案後,似乎在寫什麼東西,見我進來,有些意外,抬眸看我。
我把和離書放在他書桌上,往前一推。
「沈聿,我們和離吧。」
他目落在那個「和離書」三個字上,瞳孔似乎猛地一。握著筆的手指,驟然收,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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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裡安靜得可怕,只有燭火跳的聲音。
他緩緩放下筆,抬起眼,看向我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,此刻像是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,暗沉得嚇人。
他拿起那張紙,看也沒看,聲音低啞地問:「為什麼?」
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又無所謂:「不為什麼。當初婚就是權宜之計,現在我覺得沒必要繼續下去了。你看,你也不用再勉強自己跟我這個‘鄙不堪’的人待在同一個屋簷下,皆大歡喜。」
他盯著我,眼神銳利得像刀,彷彿要剖開我的偽裝,看到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。
「皆大歡喜?」他重復了一遍,語氣帶著一種古怪的嘲弄,「姜沅,你看著我,再說一遍。」
我被他看得心裡發,強撐著與他對視:「對,皆大歡喜!沈聿,這婚事本就是錯的,我們……」
我的話沒能說完。
因為他猛地站起,繞過書案,一步就到了我面前。
高大的影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迫,將我完全籠罩。我還來不及反應,他一隻手已經狠狠攥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另一只手「砰」一聲撐在我耳邊的書架上,將我困在他與書架之間。
距離近得我能清晰地到他溫熱的呼吸,看到他眼底翻湧的、我從未見過的濃烈緒——是憤怒,是不甘,還有……一傷?
我懵了。完全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。他不是應該如釋重負,立刻簽字畫押,然後禮貌地請我滾蛋嗎?
「沈聿,你幹什麼!」我掙扎了一下,手腕卻被他攥得更。
他俯下,近我,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,像是瀕臨絕境的野。
「和離?」他幾乎是咬著牙,從齒裡出聲音,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,砸在我臉上,「姜沅,你想都別想!」
他猛地將手裡那張和離書一團,看也不看,狠狠摔在地上!
紙團滾落,無聲無息。
他紅著眼,把我死死地抵在書架和他之間狹小的空間裡,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絕和狠厲:
「和離書我撕了。」
「要走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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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一下,目死死鎖住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,斬釘截鐵:
「就先從本的上踏過去。」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只能到手腕上他灼熱而用力的錮,還有他噴在我額間急促滾燙的呼吸。
?踏過去?
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我靈魂都在哆嗦。這他媽是那個永遠波瀾不驚、說話都能掉冰碴子的沈聿說出來的話?
「你……」我張了張,嚨幹得發,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,卻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抖,「沈聿,你瘋了?!」
「是!我是瘋了!」他低吼出聲,眼底那片猩紅愈發濃重,像是要溢位來,「從你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說要嫁我開始!從你新婚夜啃著豬蹄跟我立規矩開始!從你每次滿汗味從練武場回來,從你傷還滿不在乎,從你一次次把我于千裡之外開始!我就已經瘋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