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靜靜地看著我,眼神一片絕。
「哥哥。」
我輕輕嘆了口氣,「你究竟是希我這麼你,還是希我不要拿你當哥哥?」
「還有——」
我將目移向一旁的李懷舟,
「殿下。」
「您曾經教過我,儲君要計較的東西太多,兒長要放在很靠後的位置。」
「這些我都銘記在心,所以殿下大可不必委曲求全。您要登上的那個位置很高,林心遙只是一介平民,您不用顧慮我。」
他臉上仍然掛著面般溫和的笑,看向我的目卻彷彿帶著哀求之意:
「阿遙,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我承認一開始的確是這麼想的,但從那天晚上開始……」
「那些都不重要。」
我打斷他,誠懇地看著他,「真的一點都不重要,您怎麼想的,早就和我沒有關係了。」
他從出生就是儲君,永遠溫和有禮、進退得宜,分寸拿得恰到好,知道怎麼做才能利益最大化。
所以那天晚上,深夜遊船、共赴雲雨之後,我突發奇想調轉方向回去找他時,正好聽到他在同侍衛說話:
「畢竟是林舒謹的妹妹。」
「林舒謹是朝中孤臣,他父母雙亡,唯有這一個妹妹疼得如珠似寶,想要拉他為己用,就必須娶林心遙。」
侍衛恭恭敬敬地問:「那蘇小姐怎麼辦?」
「自然是太子妃,不會變。」
李懷舟笑得溫和,眼裡卻毫無溫度,「林心遙為側妃足矣。」
……
雨仍然在下。
淅淅瀝瀝的,像是永遠都不停。
我想起葉止川。
那時候他常常約我見面。
他帶了很好吃的糕點來見我,帶我去城郊放風箏,折下一枝春海棠簪在我髮間。
無人的落花林中,他覆在我上,疊,落下細的親吻。
分別時,他約我花朝節再見面。
「到時候,你把你的魚燈送給我好不好?」
本朝傳統,花朝節的魚燈,只會送給心上人,意味著當眾求婚。
我說好。
轉頭繞過一條街,上李懷淵。
他搖著頭,嘖嘖嘆息:「我真是看不下去了,你還要被騙多次?」
他帶我飛上了屋頂,葉止川在包廂,和幾個世家子弟喝酒。
Advertisement
「這種腦袋空空的子就是好騙,三言兩語就答應下來。」
旁人給他出主意:「葉哥到時候就把人帶到最熱鬧的地方,讓當眾跟你表白,然後你再說你永遠不可能娶。」
葉止川悶頭喝酒,沒說話。
另一個人幫腔:「是啊,止川你不是最討厭林舒謹了嗎?」
葉止川一咬牙,終于開口了:「沒錯!誰讓是林舒謹的妹妹,和哥一樣討厭!」
屋頂上,李懷淵看著我。
我也回看他。
片刻後,突然笑了:「你怎麼知道,是誰在騙誰?」
……
葉止川也白著一張臉過來,想要握住我的手:「遙遙。」
我往後躲開他的手:「你說過,你最討厭的就是我,你永遠不可能娶我。」
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。
眼睛裡只有懊悔和痛意。
我看向李懷淵。
他提著那把劍,手足無措地看著我。
我問他:「你要與我退婚,打算另娶,此事是真是假?」
「一派胡言!」
李懷淵大怒,環顧全場,
「是誰,誰在造我的謠?!」
我忍不住笑了。
衝他出手:「李懷淵,我要回家。」
13
我在李懷淵懷裡,剋制不住地回想。
那一日在懸崖邊,他替我擋了好多劍,最後整個人站都站不住,一白幾乎全然被鮮染。
最後連刺客都看不下去了,勸說道:「殿下明知陛下的意思,何必要同他慪這個氣?」
「並非什麼傾城絕,這樣的子隨可見,殿下捨了,大好前程唾手可得啊!」
李懷淵邊淌著,嗓音冰寒:「像他當年捨了我母妃那樣嗎?」
「你回去告訴他,做夢,我與林心遙同生共死——」
最後一字尾音尚未突出,他驀然昏了過去,踉蹌著倒在我懷裡。
我收回按在他頸間的手,將他往前一推:「帶三殿下回去吧。」
刺客甚至怔了一怔。
「林……」
我沒理會,轉跳下懸崖。
14
這天晚上,我住在了秦王府。
驟然湧腦海的記憶太多太雜,讓我久久無法睡。
我終于知道,為什麼這三個人我一個都選不出來。
哪怕失去記憶,我的直覺也在向我示警,他們口中的意並非百分百純粹。
Advertisement
一個討厭我,一個想利用我,一個想殺我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
李懷淵突然開口。
我在昏暗的燈火中向他:「那天宮宴,你為什麼不來找我?」
「他們都說你記得所有人,唯獨忘了我,我以為你恨我……」
他黯淡著目,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,
「恨我那天在懸崖邊,最終還是丟下了你。」
他頹然道,「我醒來後,就已經躺在了府中,他們都說你死了,可是我不信,想再出去找你,又暈過去。後來日夜總哭,眼睛就看不見了。」
「我想,我已經是個瞎子,更是配不上你,不如不相認的好。」
說著說著,他又激起來,「當然,現在不一樣了!」
「我眼睛已經好了,這些人自然不如我真心實意。林心遙,你放心,我永不棄你。」
我靜靜地看著李懷淵。
他永遠這樣,直白坦誠,心意熱烈。
在這個人的面前,我常常會生出某種罕有的愧意和自省。
原本是不會這樣的。
因為我本就是個沒什麼真心和廉恥的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