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月,真的是你。」
他出手,想要我的臉。
這場景若是說出去估計無人敢信。
因為論誰也不會想到,當今天下的九五至尊,竟也會小心翼翼手抖得厲害。
彷彿眼前之如琉璃易碎。
「你回來了。」
他聲音也抖。
我輕輕地拂過他的鬢角,溫聲:
「你老了。」
手中到的白髮佔了小半。
也是,在流放千裡的苦寒之地那幾年,能活下來總是靠折壽換的。
如今又是三年未見。
終是歲月不饒人。
可這種話,怎麼能說出來呢?
「大膽!你是哪兒來的刁民!敢這麼對陛下說話!元妃,這就是你的證人?誰知道是不是你從哪兒找來趨炎附勢的賤婢?」
那子,亦或者該白芷。
聞我說的話,彷彿抓住把柄一般傲然看向宋明雪。
誰不知天子因為早年蹉跎,最不喜歡旁人提及他的壽數。
如今我一來就犯了大忌。
白芷如何能放過這個牽連宋明雪的機會?
可這次宋明雪半點不慌。
反而譏諷地看著白芷冷笑。
像是看個小丑。
白芷不知我的來歷,但在場的老人可都無比清楚。
的恩寵是從哪裡來的?宋明雪是怎麼當上掌管六宮的元妃的?
就是許灩兒是怎麼能跟沈厲哭訴孩兒沒了的……
「夠了!你閉!」
許灩兒再也忍不住開口呵斥。
「娘娘?!」
白芷不明所以。
宋明雪都要樂瘋了,聲音揚起:
「瞧,陛下,白人便是這麼對姐姐說話的,姐姐可是臣妾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勸出冷宮的啊。」
「要是被這麼一說生氣又回去,臣妾可勸不回第二次了!」
時間彷彿回到還是沈厲邊做小姑子的時候。
告狀起勁地狐假虎威。
每一次都無比管用。
哪怕是這一次。
我還沒看過去,沈厲就已經擋住了我的視線。
聲音冷漠,不帶遲疑:
「白人行為無狀,沖撞皇後,尊卑不分,為大不敬,足殿,無詔不得出!」
那豈不就是沒有期限?!
「皇後,就是皇後?!」
白芷驚醒,那不就是許灩兒讓有意模仿之人嗎?!
下意識去尋許灩兒的庇佑,指著說些好話。
卻發現自己以為宮中無敵的寧妃娘娘,此刻面沉,靜默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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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、陛下……」
慌地開口。
奈何宋明雪也不算太蠢,怎麼可能會給這個機會。
學著之前的樣子,倨傲一哼:
「愣著做甚?還不快把拖下去!」
這一次,沒一人遲疑。
前一秒還聖眷正濃、無人敢得罪的人,下一秒眾叛親離、淪為階下囚。
幫關上門的宮人嘆息:
「人你也別怪小的們。」
白芷丟了面子不甘:
「爾等等著,陛下那般寵我,待他氣消了,我必要爾等好看!」
但宮人臉上沒有想要看到的惶恐,反而是些憐憫:
「人的確得寵,但那可是皇後娘娘。」
「皇後娘娘怎麼了!?不是去冷宮了嗎?」
白芷著腰:
「縱然是以往和陛下有些分,但我與有七分相似,已經老了,我卻正值青春!」
宮人搖了搖頭:
「皇後娘娘去冷宮三年,陛下便在冷宮外徘徊三年。」
「若非思念太甚,也不會屋及烏,對人極盡恩寵。」
「但人猜,皇後娘娘是怎麼去冷宮的?」
白芷理所當然:
「難道不是年老衰,善妒容不得人,怒了陛下?」
不說還好,一說宮人臉上更是憐憫:
「是陛下與元妃娘娘酒後失態,惹皇後娘娘傷懷,這些年來,陛下無不懊悔。」
「如今皇後娘娘歸來,人以為,陛下是會繼續失態?還是會趁著皇後娘娘還沒發現——」
合上的門影落在白芷漸漸蒼白的臉上。
宮人的聲音悠長徹骨:
「將人悄悄除掉呢?」
13
「明月,你真的回來了,你不生朕的氣了?」
鸞宮,沈厲像是恐我消散一般,拉著我的手不放。
這番場景,按常理,我不得會與他訴說衷腸、悽然落淚。
宋明雪雖高興用我除掉了白芷這個替。
但見此臉也不好看,最終識趣草率行了個禮退下。
至于許灩兒,倒也沒忘自己胎位不穩的人設,在我與沈厲回宮時忍住不跟上來的沖。
不甘地行禮:
「妹妹子笨重,不能好好為姐姐接風,還姐姐莫怪。」
話雖如此,捂著肚子的模樣更像是示威。
是了,我的確回來了。
但我永不能生育。
而,將會誕下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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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手穩穩地攔住了要行下去的禮,語氣關懷:
「既是有孕,便以子為重,何必拘禮?」
恍然抬頭。
面前之人一如當初,瞧著的目溫似水,如沐春風。
14
就如我聽了沈厲現在的話。
好笑得搖了搖頭:
「當初臣妾自請冷宮,並非是生陛下的氣。」
「真的?」
沈厲驚喜。
「自然是真的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既是如此,陛下作為天下共主能寵幸明雪,是恩澤,臣妾怎麼會生氣?」
「那你為何?」
為何還要去冷宮?
我明白他話裡的疑問,自嘲垂眸:
「臣妾只是覺得,能出此事,是臣妾一再拖延選秀的緣故,此乃臣妾作為皇後的失職。」
「既是失職,自然也要罰。」
話已至此,當初天子與妻妹的醜事,最後也是以皇後善妒遲遲不選秀而論罪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