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比別的孩子愚笨一些。
阿婆走之前給我留了封信。
讓我去謝府討一份恩，同謝家公子婚。
我揹著一個小包，牽著我的阿黃，翻了三座山。
謝府的小爺卻厭惡地瞪著我：「蠢笨鄙，狗都嫌棄。」
我和阿黃被打發住在了廢棄的膳房。
三個月後，謝夫人把我過去，笑眯眯地道：
「謝家還有一位公子，阿阮願不願嫁？」
于是，我就被抬進了謝聞庭的院子。
梳妝的姐姐說：「姑娘真是好福氣，雖然大爺弱多病，但是姑娘同爺親沖喜也是段佳話了。」
可院中只有一個長長的盒子，和阿婆走時睡的那個盒子一樣。
我懵懵懂懂地問後的喜婆：「阿嬸，我的夫君也睡在盒子裡面嗎？」
1.
喜婆紅著眼睛嘆了幾口氣，直呼造孽。
「這大爺是個沒福氣的，才剛親就咽了氣。好好的沖喜了婚！」
我不懂這有什麼區別。
夫人只告訴了我沖喜是積德的好事。
我發愁怎麼安喜婆。
院外一陣飛狗跳。
謝小爺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「阮歲安你就是寧可嫁給棺材裡面那個，也不做我的妾嗎？」
我笨，反應還有些遲鈍。
阿黃齜牙咧地衝他。
謝瑾源變了臉退後一點。
「那好，就你去給他守個兩三年的墳，你就知道在謝家過得是多好的日子了。」
我被人摁著腦袋同一個小小的牌位拜了堂。
我不認得字，但是們說我的夫君謝聞庭。
真奇怪，夫人說是喜事，可為何大家全都耷拉著臉。
房子紅紅的，床鋪的。
我把牌位上的名字描了一遍又一遍。
再醒來時，院子裡的盒子就不見了。
馬車載著我奔向遠的山崗。
我掀開簾子看。
溪水化了凍，土裡長了綠芽兒。
謝瑾源說謝府外不是好日子。
可我分明看清了那三座山是我的來時路。
阿婆就在路的那一頭。
離阿婆近的地方就有好日子。
時，阿婆常說我是天上神仙派下來陪的仙子。
可是我知道撿到我的那天，覺水下了十年一遇的特大雷雨。
連看院門的阿黃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。
長到六歲這年我仍舊不會開口說話。
十裡八鄉都知道阿婆撿到了一個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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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阮阿婆早點把這丫頭丟了吧，還能過幾年好日子。」
「養個痴兒有什麼用，人家爹孃都不要！」
阿婆把我推進家門，叉腰站在門口罵。
「哪個說我姑娘沒爹沒孃，我是爹也是娘！」
「我家丫頭孝順又善良，不比哪家孩兒差！」
家裡沒有男人，全靠阿婆編竹籃賺錢。
一天能賺十個銅板。
四個銅板買了菜，一個銅板給我買了糖葫蘆。
剩下的全都存起來。
阿婆說等存夠了就帶我去看病。
可惜我是個沒出息的。
不僅愚笨，還膽小。
每逢雷雨我就害怕地躲進阿婆的懷裡。
不讓出門。
覺水多雨，所以銅板總是存不夠。
打了雷，阿婆就抱著我，拍拍我的背。
「阿阮不怕，阿婆在呢。」
可是，村頭的李先生說過，歲月不可追。
阿婆也會老去。
2.
「好阿阮，等阿婆走了，你帶著這封信向東走，翻過三座山，就是平臨城，你找謝家夫人。」
我聽話地點了點頭。
「那阿婆什麼時候回來看我？」
「以後暖風吹過阿阮的小臉，細雨打過阿阮的髮梢，都是阿婆回來看你啦。」
這天後來阿婆就睡著了。
第二日村裡抬來了一個長長的盒子。
他們說阿婆累了，這次要睡很久很久。
阿阮是個好孩子，要聽阿婆的話。
于是，我揹著阿婆給我的小包，牽著阿黃，翻了三座山。
我把信遞給了門口的小哥，然後等了好久。
久到石獅子上的新雪都化了兩。
阿黃得直咬我。
我才見到那個金尊玉貴的謝家夫人。
蹙著眉，上下打量著我。
「既是你阿婆救過我人的父親，便是于謝家有恩，那就住下吧。只是府中不養閒人，不可懶耍。」
我會做好吃的點心，還會編竹籃。
阿婆都說我是聰明勤快的好姑娘。
我笑眯眯地點過頭。
管家說年末府裡繁忙，讓我且等一等。
我抱著阿黃坐在院裡的石階上。
日頭西下，鞋面結了層霜。
一盞燈籠探到我的面前。
「這是哪裡來的花子，怎麼不趕出去？」
阿黃被燈籠晃了眼，張就。
管家忙跑過來在那人耳邊說著話。
然後睨著我說：「阮姑娘，這是謝府的小公子。」
我了乾裂的，不敢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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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說過，實在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對別人笑一笑。
我小心翼翼衝他笑了一下。
謝小公子卻厭惡地瞪著我，嗤笑一聲：「蠢笨鄙，狗都嫌棄。還敢挾恩圖報，指我娶你？簡直做夢。」
我聽不太懂，只聽懂了一句狗都嫌棄。
阿黃看看我，我看看阿黃。
謝小公子一點下，我和阿黃就住進了廢棄的膳房。
大宅子裡什麼都是大的。
就連荒廢的屋子都比我和阿婆的房子大。
推開門就有燒得暖和和的爐子。
我瞧了又瞧。
小榻上已經鋪好了被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