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嘆了口氣:「丟人是丟人,但誰讓爹最喜歡那個姨娘呢,即便是妾,也比娘風。」
娘氣得麵皮。
石頭沒有落到自己上都不知道疼。
這些年,但凡能支起一點腰板,對我有一點心疼,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腸冷。
15
等到會試放榜,我一早就在家中等著。
晌午喜訊傳來,林之蘊榜上有名。
他順利進殿試,聖人欽點探花。
大伯大喜,連說三個好,命人好生準備我與林之蘊的婚事。
爹開始關照我。
在他又一次追憶我的兒時生活時,我打斷他的話:「爹不用擔心,我時刻記得大伯大娘對我的照顧,出嫁之後,也不會與大伯生分。」
爹的神一滯:「你只記得你大伯,忘了這場婚事是爹給你要來的了?」
我輕笑:「最終不是大伯點頭同意的麼,我知道,咱們一家都得仰賴大伯。」
爹抑怒氣,拂袖離開。
我佯做不解,在晚飯時同大伯說,不知為何爹不高興我記得大伯的恩。
大伯輕飄飄睨了爹一眼,爹冒出冷汗,直言否認。
我應下爹推來的黑鍋,別人信不信他另說。
我把家人的心思攪和了一遍,臨出嫁前,不忘把爹寵的庶子揍了一頓。
比我高一個頭,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。
姨娘去爹那裡告狀,我娘恰好也在。
我到那兒時,娘又在垂淚。
小妾在爹懷中哭訴。
「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!」
爹不留面地斥責娘。
娘淚眼著我,我神如常地和對視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,沒有再像往常那樣順著爹責怪我,而是說:
「兒是我一個人生下來的?錯都在我?你是親爹,你教過什麼?只顧著你那心肝兒庶子,寵到如今還不是沒有半點本事,文不武不就,姑娘都能把他打趴下,也有臉告狀!」
爹吹胡子瞪眼,姨娘哭著說:「夫人,我兒哪敢對小姐還手,只能著啊。」
娘掉眼淚冷笑:「這話說出來可不可笑,你兒何曾善待過他姐姐?那個髒心爛肺的東西搶了多晗兒的東西,打了又如何,打死也活該。」
姨娘哭天搶地,爹抬手要打娘。
娘不退半步,滿臉魚死網破:「夫君,你要為了一個妾室打你的正妻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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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真的震住了我爹。
原來也能站起來。
以後家裡有的熱鬧。
待到婚那日,娘哭淚人,為我送嫁,嫁妝添了又添,終于想起了是我娘。
林之蘊在京中置辦了一個宅子,並不大,接來了他爹孃,一場婚事結束,他爹孃沒有久住就離開了。
家中除我和他外,只有幾個僕人,日子簡單,卻很順心。
他翰林,下值之後常給我帶些零吃食,休沐時,親手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。
「以後我們有了孩兒,夫人可以教孩子爬樹,給咱們摘最甜的果子。」
他的手上和襟上都沾了泥,我拿著手帕給他拭,聽他說:
「還有岳丈……」
我這時抬眼:「我爹也要爬樹嗎?」
「你都在想什麼?」
林之蘊閉上眼,了鼻樑:「我是說,近來岳丈與岳母不和的訊息廣為流傳,許多摺子參岳丈寵妾滅妻,連帶著翻出來他以前的暗箱作,大伯沒保岳丈,今天他已被革職。」
我由心笑出來:「參他的人真是積大德了,聖上英明。」
林之蘊失笑,拿過我手裡的帕子自己:「你可要回家看一看岳丈?」
我想了想,果斷搖頭:「私底下笑就行了,你可離他遠點,小心被他沾上,難甩。」
16
我的想法沒錯。
爹在發現大伯不管他之後,他想起自己在翰林的婿。
想讓林之蘊在大學士面前替他言,大學士在聖人近遊走,我爹還想東山再起。
林之蘊不便直接駁了我爹的面子,我回了趟家,單獨找我爹。
爹待我殷切得很:「可是賢婿讓你帶來好消息?」
在他希冀的目下,我毫不留地說:「爹,你知道你如今的名聲有多差嗎?讓林之蘊現在給你求,是想咱家裡再多一個被革職的嗎?」
他的眼神驟然深沉。
我毫不懼:「爹在場的時間比林之蘊長多了,還能不知那種地方是見人下菜碟?你讓一個剛場的人替你說什麼?」
他的臉上掛不住:「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?獨木難支,有我在場中,還可以與林之蘊相互扶持。」
我嗤笑:「你能爬上五品都是靠的大伯,這麼些年,爹還沒想清楚自己幾斤幾兩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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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!」
在他暴怒前,我飛快地說:「當今聖人敬重皇後,你卻寵妾滅妻,已經讓聖人不喜。這時候你還急著往他眼前湊,不止不想要位,還不想要腦袋了嗎?」
我冷哼:「而且,你以為懲罰只有你一個人擔著了嗎?因你之故,大伯和林之蘊這些天都要謹慎小心,萬一再被抓到什麼錯,家都因為你被連拔了,你最喜歡的兒子也沒有機會仕,都陪你熱熱鬧鬧下大獄,那樣你才舒坦?」
爹呼哧呼哧氣,卻一句話說不上來。
我平復了心緒,放語氣,誠懇地對他說:「爹,你上了年紀,可以承認自己是個庸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