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告訴他,我不是沈青硯,我是沈鳶時。
我還記得小時候的約定。
所以我來啦,你願意娶我嗎?
那晚,通傳的小廝不在。
指尖剛到廂房的門。
裡面傳來不知哪個子滴滴的聲音。
「聽聞那沈氏和寧王哥哥有青梅竹馬的分呢。」
「難怪寧王哥哥不捨得退婚。」
「玉兒嫉妒了?這麼多年,本王早就不喜歡了。」
蕭決的聲音漫不經心。
「本王念舊,等自己退婚,也不算太難堪。」
小廝完魚回來。
就見我呆呆地杵在門口。
我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換回男裝回來,已經很晚了。
回去的馬車上。
蕭決醉眼迷離地靠著我的肩。
夢囈般喃喃自語。
「小鳶……」
他喚得繾綣,彷彿深。
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呢?
我想,不能哭,沈鳶時。
再哭,臉上的妝就掉了。
——才怪。
我想,蕭決還在喚我的小名。
卻不是記憶裡會陪我做風箏、給我推鞦韆的那個人了。
他變了。
變得不喜歡我了。
——才怪。
那是我進京的第七天。
月亮圓圓的,在淚水裡浸泡一整夜。
我在想。
從今夜開始,我討厭他。
7
婚期一天天臨近。
白日,我和蕭決依舊在夫子面前互相陷害。
好在現在多了個太子幫我。
回回都能佔據上風。
蕭決氣急敗壞。
「沈青硯,你別忘了你是誰的伴讀!」
「知道知道。」
學堂裡的人都散盡了。
只有他和我賭氣不肯走。
這招太狠了。
我焦急地看了眼天。
再不走,等會就沒飯吃了!
我收拾好他的書匣,嘗試哄人。
「殿下,走嘛。」
結果他的書匣太重,我一時沒背起來。
蕭決自己冷著臉背上了。
又冷著臉把我的書匣背上了。
他一個人揹著兩個書匣走在前面。
也不等我,也不回頭。
不知道是哄好了還是沒哄好。
這夜,茗秋又來瘋狂拍我的門了。
「沈伴讀!你睡了嗎沈伴讀?」
「殿下在春風樓喝醉了,點名要你去接。」
我找到他的時候。
那些歌姬舞都散盡了。
蕭決一個人坐在閣樓裡。
看上去孤零零的。
他自從回來上學以後。
已經很久沒有去天香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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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很久沒有喝酒了。
我約猜到原因。
我找娘娘退婚的事,他應該知道了。
準確地說。
是我單方面退了他的婚。
然後換了婚約對象。
那日,皇後娘娘聽完前因後果。
笑眯眯地問我:
「本宮的太子比寧王乖巧許多,換他做你郎君可好?」
太子麼?
我歪著腦袋想了想。
想到桂花糕鬆子糖棗泥杏仁酪糖煎餅冰糖葫蘆滷煮火燒。
嫁給他,應該很味。
可我有點遲疑。
「他會喜歡我麼?」
皇後娘娘笑了。
「沒有人會不喜歡鳶丫頭的。」
于是我和太子的婚事,就這麼定下了。
婚期還是原來皇後找大師算的日子。
不到半個月。
算算時間,我得回去繡蓋頭了。
所以今夜。
我準備向蕭決道別。
看著眼前喝悶酒的人。
我想了想,不明白他為何這樣。
「殿下應該高興才是。」
結果蕭決生氣了。
他以為我在怪氣。
「沈青硯,你還挑釁我!」
「你以為我真不敢找母後告你的狀?」
這話,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。
「去唄。」
我毫不在意。
蕭決眼睛忽然紅了。
面無表地盯著我。
眼淚卻大顆大顆落下來。
下一刻。
我被這人狠狠摁進懷裡。
比起一個擁抱。
更像是想掐死我。
我掙了掙。
他的眼淚掉得更兇。
我放棄掙扎。索讓他抱個夠。
反正是最後一回當死對頭了。
下次見面,我就是他皇嫂了。
可不能再這樣沒禮貌了。
良久。
蕭決嘶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「母後給皇兄定親了,你以後別和他玩。」
「你是我的……」
這話聽起來怪怪的。
于是我樸實地接話:「……伴讀。」
一滴眼淚落進我的頸窩。
很涼。我瑟了一下。
「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?」
蕭決咬牙切齒。
他看起來快要崩潰了。
附在我耳邊,一字一頓。
生怕我聽不清楚。
天道好迴。
這次,到我崩潰了。
那晚。
我神恍惚地回到住。
蕭決抖的聲音還在耳邊盤旋。
——「沈青硯……我好像喜歡上你了。」
——「你要對我負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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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絕地捂住耳朵。
不好。
我哥真要打死我了。
8
這是沈青硯離開的第十天。
蕭決已經把他留下的紙條翻來覆去讀了無數遍。
彷彿紙條上寫的是詩。
實際上,那上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話。
沈青硯的妹妹要親,他回幽州了。
蕭決想了又想,得出一個結論。
——沈青硯,他一定是害了。
他還記得那晚自己對沈青硯說的話。
記得自己的抖。
沈青硯的愕然。
還有……還有那夜的月亮很圓。
是什麼時候意識到了自己的喜歡呢?
蕭決想,大概是在撞破沈青硯和太子之事那日。
那日,他買了沈青硯唸叨好多遍的桂花糕。
想哄一哄他,給他賠禮道歉。
他想說:「沈青硯,我們和好吧。」
宮城之中不得策馬。
他把油紙包塞進前襟,跑了一路。
一進門,他被眼前的畫面震驚了。
「青硯,現在不行,還有旁人在……」
他看見——
他那風霽月的太子皇兄。
居然在勾引沈青硯。
蕭決心中有一無名火。
但他說不清楚,他為什麼要生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