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氣得咬牙切齒,「你知不知那轎一天多錢!還有那些糕點,勞資做了多久!你知不知道那些話本子……」
「白念念!你是……」
在他又要拉踩豬豬之前,我實在沒忍住,
「那你怎麼辦?
誰照顧你?」
李元停住話語。
他深吸一口氣,目沉沉的看了我一眼,瞬間沒了脾氣。
「上來。」
不待我反應,他已經一把抓出我的手腕,把我帶進被窩。
「一起睡會兒。」
我傻愣愣的呆著他。
我聽見他長嘆一聲,裹著被子一點一點將我捲進懷裡。
我很想提醒這個沒有醫學常識傢夥,他的手臂有傷,不得!
但他的懷抱實在太暖和了。
我覺自己就像小小一個布娃娃,被主人無比惜的抱著。
輕輕拍打在背上的手溫得恰到好,沒一會兒我就意識昏沉。
我記得我最後的一句話是,「李元元,冬天又到了,我好想吃番茄哦,番茄炒蛋,再加一勺老乾媽。」
李元說著「尚書家的兒子從了軍,你就是在謀親夫」的話,怒氣衝衝想踢我下床。
結果卻好像是把我抱得更了一些,箍得我不得不整個兒埋進他懷裡。
16.
也不知是李元真的下手有分寸,還是他年輕底子好,歷經一夜,他那些傷口竟七七八八都凝了。既沒染也沒發燒,臉頰上還有些在被窩裡悶出來的紅暈,看起來意外的好氣。
我滿意的挪開著他額頭的手,便見他的目直勾勾看進我的眼底。
一陣涼風過,一時有些燥熱。
卻不過眨眼,門外婢的聲音傳來,「太子妃殿下,皇後娘娘請您去佛殿,抄經祈福。」
我還沒,李元眼波一晃,一把扣住我的手指,「我讓人去拒絕母後。」
連李元都看出來了,皇後我去,就是去難的。
但我猶豫一瞬,還是狠心掙開他,掀起鋪蓋下床。
昨晚皇後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,我要是不去,便是我失禮在前。皇後娘娘隨便一個「大不敬」的由頭,就可以把我搞進冷宮。
人在簷下走,哪能不低頭。
正巧,蘇清禾笑嘻嘻的喊著「姐姐」,跑進院子來尋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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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窗戶去,小姑娘一紅袍,在雪地裡跑得滿面生輝,鮮活無比。
我瞬間想起了李元之前挑服時說的,「亮喜人」。當時他腦海裡想的,應該是主這般的姿。
確實好看。
李元躺在床上,彈不得,只能用眼神兇的警告我。
我自然是假裝看不見,端起桌上的藥,往剛進門的蘇清禾手裡一塞,「妹妹,有勞。」
我有我的宮鬥要搞,他們有他們的言劇本要拍。
戲臺都搭好了,沒有不演下去的道理。
出門的一剎那,一冷風撲面而來,吹得我披風翻飛。
我想我留下的背影一定格外瀟灑,只不過沒走出去兩步鼻子就開始發酸。
拿著配的本,做著主的事,著男主的心。
我不明白,怎麼就又變了現在這步田地。他兩是逢兇化吉、比金堅,倒黴的又是我。
17.
佛殿清冷肅穆,門戶開,寒風不止。
我在角落裡,一邊抄經一邊打瞌睡,沒一會兒整隻手便又紅又腫,曲不得。
中午時,蘇清禾提著食籃尋來,向我抱怨說,「太子不吃午飯,也不喝藥。」
哈,我就知道李元不是個省心的!
我本想罵人的,奈何面頰凍得僵,一張,莫名冒出一聲冷笑,「他那麼不省心麼。」
一怪氣的酸味。
蘇清禾明顯愣住。
我正想向解釋,李衡從門外走來,笑瞇瞇開口,「麻煩告訴太子殿下,就說五皇子也在佛堂,太子妃一切安好,讓他放心,好好養傷。」
蘇清禾看我一眼,「哦」了一聲,轉離開。
我頗有些幽怨,冷聲問李衡,「你說這些幹啥?李元就是欠罵,罵一頓就乖了。」
李衡角看我半天,「你真沒看出來皇兄什麼意思?」
什麼意思?
我沒看出來。
李衡神難辨的深吸一口氣,「你以後會明白的。」
「好吧。」我咕噥著,沒放在心上。
李衡留下來幫我抄經,我坐在旁邊研墨,有一搭沒一搭同他抱怨他那沒良心的皇兄。
趕慢趕,終于在晚飯把經書抄完。
李衡話不多,只囑咐我,「快回去吧,皇兄該急了。」
我不置可否,道了謝,頂著寒風往廂房走。
佛殿清冷,李元的廂房倒是溫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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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遠看去,房裡點了暖燭,融融燭鋪來腳邊。
許是為了驅散氣,房間裡的薰香格外濃烈,帶著臥榻暖意,在我的鼻尖招搖。
沒來由的,我突然生出一張。
我一步一步穿過庭院,一步一步走上臺階,一對璧人剪影一點一點撞進視野。
是李元和蘇清禾坐在榻邊,各自垂頭看著手裡的書。
遭野寂靜,他二人都沒有說話,卻在此刻顯出格外的安寧來。
那張瞬間化盡,取而代之的是心尖兒一。
我的手搭在門環上,卻沒有一力氣將門推開。
那一刻,我覺自己就像闖金大殿的骯髒螻蟻,到了原本不屬于自己的好。
哪怕只是站在門外,也給我一種做賊似的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