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並沒料到如此明目張膽的維護,換來的還是我一句和離。
水在他眼睛裡輕,他惶惶看向我,
「那天馬車裡hellip;hellip;你知道我的心意,你明明知道hellip;hellip;」
我從沒見過這樣無措的李元。
顛三倒四的言辭落在屋,說著說著,便只剩下帶著濃濃鼻音的低語。
「你還是想走。我知道,你不相信我能護住你。」
不是。
我相信他願意護我、能夠護我,但我知道那必是拿他的命在賭,拿他的前程在賭。
我又如何忍心。
這些實話我自然沒法告訴他,告訴他的話他一定不會讓我走。
所以我一咬牙,狠狠心,起袖子,把手上的鞭傷給他看,
「李元,我鬥不過母後。後宮多的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手段。」
攸關我的安危,他確實怕了,只掃了一眼,就慌慌張張別過頭去,渾都在輕輕發抖。
他在哭。
我又開後背的瘀傷,
「李元,我不適合皇宮,我本不想鬥,活著比一切重要。
對不起,你放我走吧。」
李元沒有答應,一言不發離去。
只是往後每一天,他都回來幫我上藥,看著那些瘀傷,他沒有一次不落淚。
我們相對無言,但他應該明白,我想離開的心思只增不減。
其實真的走到這一天,說傷也沒有多傷,只覺恍惚不真切。
我想回憶些什麼,但託我這個不太靈的腦子的福,我甚至連大婚都記不太清。
我只記得我的誓言似乎說得零零碎碎、囫圇敷衍,惹得滿堂鬨笑。
我還失手打碎了合巹酒的酒壺。
我沒傷。然而李元手想接,沒接住,碎瓷片劃了七八道口子。
京城人家大多會把合巹酒送子觀音擺在案頭求個圓滿。我們家擺在案頭的卻是李元補補拼湊好的破酒壺。
每每看見酒壺上的裂紋,我就會想,我和李元這段荒唐又草率的姻緣,是不是在親那天就註定了。
24.
日復一日,終于在年關前夕,李元從宮裡被匆匆回府。
皇後前腳剛走,我趴在冰冷的雪地裡,臉頰青紫。
李元蹲下,眼眶瞬間就紅了,
「念念hellip;hellip;」他啞著嗓子了一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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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沒有想過為了我hellip;hellip;」
他沒再說下去。
他知我不會,我不會為了他討好皇後,更不會為了他而留下。
李元扶我起,坐回屋裡時,他已經冷靜下來,「你說得對,皇宮不適合你。你走吧。」
他揚了揚手,很快就有僕從捧著墨寶進來。
片刻後,龍飛舞的兩張和離書寫就,一張給了我,一張拿去禮部。
我知和離已,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,「這麼大的事,不用同父皇母後商量?」
「同他們商量怕又要折騰你大半年,你先走吧,」他笑得悽苦,「最後一次了,我還不能護你一回嗎?」
他話中帶著輕狂,只是他抬頭時,淚珠還是不控制的順著烏睫滾落。
我心裡也難,強打起神回臥房收拾行裝。
李元不聲不響跟了進來,和我並排坐在床邊整理細。
他沉默著,背後是一片雨後薄暮,昏沉線勾勒出他浮錦袍的曲線,微微佝僂著,就像籌劃著與夫人出行的尋常郎君。
也不知我走都要走了,怎還會冒出這些荒唐的想法。
我晃晃腦袋,挑了話頭與他搭話,
「綠豆糕的方子都教給了廚娘,你饞了自去找。母後待你如寶,你為著我惹了不快,待我走後,尋個機會帶些糕點去哄哄吧。還有蘇清禾,照顧好。你自己也要好好的。」
李元悶著不開腔。
我知道,他在傷心,或許也在生氣。
是我棄他而去,我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,便安靜下來,和他一起收拾行裝。
和離的事估計已經在府裡傳開,沒有下人來掌燈。
我和李元收整完畢,天已經昏暗得只剩朦朧廓。
我站在門邊,李元幫我整理著披風上的絨白兔領。
我有些尷尬,同他代道,「今晚我先回白府,爹孃應該能養我一段時間,至于日後hellip;hellip;再說吧。」
他「嗯」了一聲,點點頭。
我問他,「那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
他站在黑暗裡,悶了半晌,「我沒有對不起你,我和蘇清禾沒有hellip;hellip;」
「罷了hellip;hellip;」似乎是覺得多說無益,他深吸一口氣,打住話題,又回拿起一隻匣子遞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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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啟一看,夜裡,是五隻泛著的瑩潤番茄,
「你上次說過我就去要了。尚書大人說,要多放一會兒才會甜。我放了好久,應該很甜,給你路上吃。」
我看見他在黑夜裡、剋制不住瞄向我的眼睛,鼻子突然好酸好酸。
我懷疑他是故意的。
故意想酸死我!
25.
也不知李元是如何同皇帝皇後代的,出府之後,竟沒有毫風聲流出來。
爹孃一向寵我,打罵過一場,最後還是扛下一切,將我藏在府中。
我在京城等了小半年,見李元太子之位毫不影響,便了份,跟著白家商隊下了雲州。
如此一待便不知時日。
草川飛絮,鳥轉鶯啼。
又是一年開春,我提著新打的杏花酒喜滋滋的走回家,卻見院裡來了位人。
是從前尋我當配的那個「係統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