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中才發現，用來給他汗的帕子，是我平日裡隨帶著、沾了香油味的手帕。
濃鬱悉的香氣，似乎讓他放鬆了一。
混中，他滾燙的手忽然抬起，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僵住了。
他燒得迷迷糊糊，乾燥的翕，吐出模糊的音節。
「香囊hellip;還我hellip;」
我心臟禿嚕一跳，差點不過氣來。
他hellip;他是在說兩年前，那個砸偏了的香囊嗎？
他記得？還是hellip;他在說別的事？
不等我細想，他的手已經落下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溫度。
看著榻上昏睡的人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完了，李青穗。
你這頭撞死在南墻上的鹿，怕是被人連墻一起端走了。
10
百裡如琢這場來勢洶洶的高燒。
在我米油湯和冰水降溫的雙重夾擊下，總算在黎明時退了下去。
嚴嬤嬤看著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臘臉是出了一慈祥，特許我回去補覺。
正當我猶豫間，嚴嬤嬤更加慈祥。
「放心吧，王爺這裡有我們看護，不會有事的。」
我磨磨蹭蹭道：「不是，我是想問今天調休，扣不扣月錢。」
在嚴嬤嬤徹底發怒之前，我一溜煙地閃了。
算了，只要犟驢沒事，扣就扣吧。
腦袋沾枕頭沒一秒鐘，整個人就斷片了。
可沒睡多久，就被一個激靈直接嚇醒。
夢裡，百裡如琢抓著我手腕，一遍遍地問：「這香囊到底是不是你的？」
醒來後，手腕那塊皮還發燙。
怎麼回事啊，這下不是小鹿撞墻，是墻了，還帶著兩年前的舊賬追著我跑！
接下來幾天，我給百裡如琢送膳都格外心虛。
送完就跑，絕不多停留一秒。
他倒是恢復得快，臉雖然還帶著病後的蒼白，但神頭明顯好了。
只是看我的眼神卻好像有點不正常了，搞得人家每次都不敢抬頭看他。
生怕陷進人計的漩渦，一不小心無法自拔。
這天晨起，我正對著灶火發呆。
琢磨著晌午是燉鴿子還是蒸鱸魚。
一個小廝過來傳話：「李廚娘，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。」
哎，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是福不是禍，是禍躲不過，大不了就是卷鋪蓋回老家喂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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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視死如歸地踏進書房。
百裡如琢正坐在窗邊的榻上，手裡拿著本書。
他今日穿了一月白的常服，了些平日的清冷，多了幾分閒適。
人啊人，這幅樣子，別說是發落，就算讓我你堅實的腳後跟我也願意啊！
「王爺。」我規規矩矩地行禮，眼觀鼻，鼻觀心。
「嗯。」他應了一聲，放下書。
「子可好些了？」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我照顧他累不累。
「回王爺，民皮實，沒事！」
他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。
就在我快要被這沉默得不過氣時，他從袖口出一個小巧又陳舊的香囊，遞到我面前。
「這個，可是你的？」
我瞳孔地震！
鵝黃的底子，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幾穗稻穀，邊角還因為當年扔得太用力，有點開線！
真是我兩年前丟出去的那個！
他居然hellip;居然真的儲存著hellip;
他看著我手足無措的樣子，眼底閃過玩味。
「那日宮宴回來，夜裡發熱。迷迷糊糊間，想起了些舊事。」
他頓了頓，抬眼看我：「李青穗，你王府，真的只是為了三兩銀子？」
我張了張，看著他手裡那個香囊，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臉。
心裡那點僥幸和偽裝，頃刻間土崩瓦解。
瞞不住了，也hellip;不想瞞了。
我把心一橫，眼睛一閉，豁出去了！
11
「是！香囊是我的！我進王府也不全是為了月錢！我、我兩年前在街上就hellip;」
後面「看上你了」幾個字在裡滾了滾，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。
我聽見他笑了一聲。
完了，他肯定覺得我是個痴心妄想的傻子。
他嘆了口氣，聲調帶著調侃。
「所以，李太醫家的千金，姓埋名潛本王府中，就是為了用『治驢』的手藝，來報當年香囊砸中之？」
我刷地一下睜開眼：「你hellip;你都知道了！」
他挑了挑眉，不置可否。
信息量太大，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。
他早就知道我的份？
那他看著我整天在他面前裝傻充愣，豈不是在看猴戲！
一憤湧上心頭。
「王爺既然早知道，為何不拆穿我？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躥下跳，很有意思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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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點委屈，聲音都帶了點鼻音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復雜：「起初是覺得有趣。後來hellip;」
他頓了頓，臉上出現罕見的尷尬，緩緩道。
「後來，發現你做的飯菜，確實能緩解本王上的刁鉆舊疾。」
憤之餘，一更強烈的緒湧上心頭。
是了，他這般戰功，卻纏綿病榻。
想也不用想，定然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天家恩怨。
我上前一步，也顧不得尊卑。
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：「王爺，您別說了！民都知道！」
他微微一怔：「你知道？」
「嗯！」我重重點頭，眼圈有點發酸。
「天家向來如此。功高震主，鳥盡弓藏，您這病，定然是hellip;」
後面的話太驚悚，我沒敢說出口。
只用一種「我懂，我都懂，你真的太不容易了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