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滿頭都是!沒氣兒了!不醒了!」
我媽在那邊嚎啕大哭。
「晚啊,你快回來!媽一個人不行啊!
「你得回來送你爸最後一程啊!」
一,我差點癱在地上。
怎麼會?
我爸他……
「媽……你……你別急……」
我聲音發,語無倫次。
「……救護車了嗎?送醫院啊!」
「了了!村裡人幫著送到鎮醫院了!」
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醫生說……說況不好,讓家裡人都過來……
「晚啊,媽就你一個孩子能指了,你弟他還小,什麼都不懂……
「你快回來!算媽求你了!」
我攥著話筒,指甲掐進了塑膠殼裡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明天就高考了……
我準備了三年,就為了明天……
可是……那是我爸啊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,模糊了視線。
走廊昏暗的燈在我眼前晃。
「我……我在縣裡,現在沒車了……」
我哽咽著說。
「你想辦法!包個車!快點回來!晚了就見不上了!」
我媽的聲音尖銳又絕。
見我最後一面……
巨大的恐慌和悲傷淹沒了我。
我腦子裡糟糟的,全是小時候我爸把我扛在肩膀上的畫面。
「好……我想辦法……我回去……」
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回答。
掛了電話,我渾發冷,靠在冰冷的墻壁上,眼淚不停地流。
管理員阿姨看著我,嘆了口氣,沒說什麼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捨,周小雨看我臉不對,趕坐起來。
「林晚,你怎麼了?」
「我爸……我爸出事了……我媽讓我回去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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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聲音抖得不樣子。
「現在?明天就高考了!」
周小雨驚得提高了音量。
「說……說見最後一面……」
我說不下去了,開始慌地收拾東西,把幾件服和書本胡塞進書包。
我的手抖得厲害,拉鏈好幾次都對不準。
周小雨看著我,急得直跺腳,最後還是幫我收拾好了。
我背起書包,沖出宿捨,沖出學校。
深夜的縣城,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昏黃的路燈拉長了我孤獨驚慌的影子。
我跑到汽車站,大門閉。
我又跑到路邊,希能遇到路過的貨車。
冷風吹在我漉漉的臉上,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我蹲在馬路牙子上,看著空的街道,巨大的無助像水一樣把我淹沒。
回不去,也留不下。
我不知道蹲了多久,直到完全麻木。
天邊泛起了一魚肚白。
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回到學校時,天已經亮了。
宿捨樓裡有了靜,同學們開始起床,準備奔赴考場。
我站在宿捨樓下,看著那些充滿希和張的臉,再自己空空的心。
我終究,還是沒能回去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考場的。
拿起筆的時候,手還在抖。
試捲上的字像是會遊,我看不進去。
第一場考試,我幾乎是在混沌中度過的。
卷鈴聲響起時,我才驚覺,大半的題目,我好像都沒仔細看。
走出考場,刺眼。
我找了個公用電話,抖著撥通了村裡的號碼。
接電話的是鄰居。
「叔,我爸……我爸他怎麼樣了?」
我的聲音沙啞。
「你爸?哦,建軍啊?沒事啊!
「昨天是喝多了摔了一跤,頭上磕了個口子,流了點,包紮一下就好了,早上還跟我打招呼呢!」
我拿著話筒,站在那裡,像是被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耳邊嗡嗡作響,世界一片寂靜。
原來,真的是假的。
他們用我爸的死活,在我人生最重要的關口,狠狠地,拽了我一把。
14
高考剩下的幾場考試,我像是踩著棉花考完的。
筆握在手裡,字寫在紙上,但魂好像丟在了那個得知真相的電話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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績出來那天,我查了分。
比平時模擬考低了四十多分。
這個分數,夠不上重點,但上一個普通的二本,綽綽有餘。
我拿著績單,在縣城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天。
太明晃晃的,照得人發暈。
我知道,該來的總會來。
幾天後,紅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學校。
我拆開,看著上面那個省城普通二本的名字和專業,心裡沒什麼波瀾。
能走,就行。
我把通知書小心摺好,塞進書包最裡層,坐上了回村的班車。
推開院門,還是那悉的屎味。
弟弟林耀長高了不,正拿著彈弓打樹上的麻雀。
我媽在院子裡曬被子,看見我,愣了一下。
「回來了?考得咋樣?」
拍了拍被子上的灰,隨口問道。
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張紅的通知書,遞給。
接過去,翻來覆去地看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「這是……考上了?」
「嗯,省城的大學。」
我說。
「省城?!」
的聲音猛地拔高,像是被針扎了。
「那得花多錢啊?學費多?住宿費多?吃飯呢?」
這時,我爸扛著鋤頭從外面回來,聽見靜,湊過來看了一眼通知書,臉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「還真讓你考上了?」
他一把從我媽手裡走通知書,略掃了一眼,鼻子裡哼出一氣。
「這什麼學校?聽都沒聽過!
「讀這種大學有啥用?四年下來,得往裡搭多錢?」
「學費一年三千多,住宿費一千。」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「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,覆蓋學費和住宿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