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把我放在福利院門口，就再也沒回來過。」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卻努力維持著平靜，「還有顧白，他也是被丟在路邊的。紀聲哥哥，他也沒有爸爸媽媽了。」
「我們都知道被扔掉是什麼滋味，真的好冷，好害怕……」
說著說著，笑了：「你看，我有紀聲和顧白著，現在再加一個你。」
「我們撿到了你，就是一家人了。我們不會扔掉你的，永遠不會。」
「別離開我們，好不好？」
「你活著，對我們很重要，非常重要。」
7
從那天之後，我開始囡囡喝，想快點長大。
紀聲了我的爸爸，安盈了我的媽媽，顧白鬧著要當我的小爸爸。
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執意要當我的爸爸媽媽。直到很久以後，安盈才告訴我：「有了爸爸媽媽，才像個家啊。」
家裡的土房子是紀聲父母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念想。
三個半大的孩子，為了養活我這個「兒」，用盡了全力。
紀聲帶著顧白，天不亮就揹著麻袋出門，晚上揹著塑料瓶和紙箱子回來。顧白分不清價值，總是把漂亮的石頭當寶貝撿回來，紀聲也從不說他。
夜深時，紀聲還是會去杏花村牛，每次只取小半罐，從不貪多。他說，這樣主人家不易察覺，就算察覺了，也只會以為是牲畜產了。
隔天，他又會走上五裡路，跑到青山鎮羊。
安盈會走上三裡地，溜進鎮上那個新建的富人小區。每次回來，都會帶好多好吃的，最多的反而是線和布料。在煤油燈下，把那些五六的線拆開、理順，再一針一針，織我上獨一無二的小、小帽子。
顧白總是會隨手帶出超市裡的玩，只為在我哭的時候，拿出來逗我笑。
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，他們給了我。
8
在我滿一歲，能搖搖晃晃扶著牆走的時候，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。
那晚，紀聲回來得極晚。門被推開，他搖搖晃晃地嵌在門框的夜裡，第一時間將懷裡尚帶餘溫的羊罐子塞給安盈。
安盈愣愣接過，畢竟平日熱喂我，紀聲從不假手于人。
他直向前倒來，轟然砸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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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都嚇壞了。
安盈撲過去，將他抱在懷裡。月照進來，我們才看清，他滿臉都是凝固發黑的汙，額角的傷口猙獰外翻。
安盈的臉瞬間褪盡。和顧白手忙腳地把紀聲拖上炕。用破布蘸冷水，一點點拭他臉上的；又衝出門，揪來幾樣認得的草藥，放進裡嚼碎，和著淚水敷在他的傷口上，再用撕下的舊布條纏住。
但到了後半夜，紀聲還是發起了高燒，渾滾燙，裡說著含糊的胡話。
「爸爸媽媽……不要……離開……不要……丟下……聲聲……」
眼淚順著鬢角不斷落。
安盈了他燙手的額頭，咬了咬牙，衝進了夜裡。
沒多久，帶著村長爺爺回來了。老人提著煤油燈，佝僂著腰走進這間破舊的土房。當他看到炕上昏迷不醒、滿頭是的紀聲時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，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與憐憫。
「造孽啊……」他沒再多問，費力地背起比他高出不的紀聲，一步步融了夜中。
那一晚，安盈雙手死死摳著指甲，大拇指被摳得模糊而不自知。顧白抱著我，挨著坐下。
在那個漫長到令人窒息的黑夜裡，我安盈哽咽的語氣中，拼湊出了他的故事。
他有一對很他的父母，可他九歲那年，父母意外雙亡。親戚們像踢皮球一樣推諉，誰也不願接下他這個「拖油瓶」。紀聲便攥著父母的照片，一個人守在這座搖搖墜的老屋裡，吃著百家飯，堅強地長大了
第二天下午，村長爺爺終于把紀聲背了回來。紀聲頭上纏著乾淨的紗布，臉慘白，人清醒著，卻異常虛弱。
也就是這時，村長爺爺才終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。他的目在我和三個孩子之間來回掃視，眉頭越皺越。
「這娃娃……是哪來的？」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撿的。」安盈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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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長爺爺看著他們，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景象，語氣沉重下來：「你們自己都還是孩子，怎麼養得活一個娃娃？聽爺爺的話，把送去派出所，讓政府給找個好去，對你們都好啊！」
安盈和紀聲垂下頭，沉默不語。
我看著頭上還纏著滲紗布的紀聲，看著攥著角的安盈，看著不知所措的顧白，我不能為他們的累贅，不能再讓紀聲為了冒險了。
我必須走。
我用盡全力氣，掙顧白的懷抱，搖搖晃晃地站到村長面前，抬起頭，清晰地、用力地吐出了我這一世，也是兩世以來，最真心也最違心的話：
「送……送。」
安盈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我避開的目，指著門口，更加堅定地重復：「走！」
9
我還是跟村長爺爺走了，最終送進了鎮上的福利院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顧白嘶啞的哭喊：「囡囡，你不要小爸爸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