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姐無依無靠,帶著兩個孩子回家,和姑媽恢復來往。
回來沒幾天,就參加了我的訂婚宴。
媽說,你這個後姑父,哪怕晚死一週呢,也算做了件好事……
這話說得還怪逗的。
我也不喜歡後姑父。
第一個姑父憨厚而高大,從前帶我們去園,番地把同行的孩子扛在肩頭。
當然,扛得最久的,是他最寶貝的兒雨婷。
後姑父就不一樣了,他看人的眼神賊賊的,又小氣,在他家多吃一口都要盯著你看,喝了酒還總拉著我的手不放,討厭死了。
東想西想。,又失眠了。
月明晃晃地照進來,我手看著掌心的紋路。
初中時,同學照著雜誌給我算命,說線和生命線有集,註定要幾回傷。
我輕輕握拳,很阿 Q 神地想,宋亮在我這裡,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哦。
讓表姐去垃圾回收吧,也許還能派上點用場。
明天好好勸勸媽媽,別再為這事煩心了。
10
後來,宋亮的媽媽常常給我發微信,抱怨宋亮眼瞎,問候我的和工作,懷念從前。
我沒有拉黑人的習慣,只是保持沉默。
也許,我就是按捺不住好奇,想看他們的後續。
這就像在現實中追連載小說,誰能忍住呀。
三個月後,在朋友圈發了出遊的照片,親切地挽著小侄的手。
這在我意料之。
兒子再錯,總歸是兒子嘛,原諒是遲早的事。
手抖了一下,一重新整理,這條朋友圈沒了。
點進主頁去看,的朋友圈已經是一條橫槓,居然遮蔽了我,太過分了!
我正在氣惱,媽給我發來一條訊息。
「你小超哥哥快要出獄了,聽說在裡面立了功,減了好多刑期。」
我一陣興,忙問:「還有多久,下個月就出來嗎?」
盯著手機螢幕等回覆,等得抓心撓肝,卻消失了。
媽就是這樣,有事就奪命連環地 call 你,你有事的時候,哪怕是秒回,人家也能隨時消失不見。
我又一次陷了回憶。
王超哥哥啊,也是人呢。
年的他穿白襯衫,風吹角,飄然如白羽鴿。
我看言雜誌,總是下意識代他的臉,尤其當男主角是白飄飄的校園男神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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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超哥哥的白襯衫潔如新,因為有個好媽媽替他清洗,抻平,晾在晴空下。
王阿姨是白白的鵝蛋臉,手很巧,從前替我織的一件絨線,小黃鴨旁還有「薇」的字樣。
小時候闖了禍,被媽媽舉著苕帚追打,常常是王阿姨救我,簡直觀音菩薩下凡。
小超哥哥也好。
從前,我們一群狗都嫌的小頭,經常嘰嘰喳喳把他圍住。
他笑地,抱出一罐水果糖,朗聲道:「乖乖坐好,教你們背詩,背得出,就吃糖。」
表姐比我們大三歲,懂事多了,從沒纏過小超哥哥。
有時湊巧看見他倆一路上學,我在後頭遠遠跟著。
表姐是舞蹈隊的領舞,走起路來微微外八,目視前方,昂著頭,像只小白天鵝。
小超哥哥高一頭,靜靜和並肩走著。
春日的暖下,夏季濃蔭裡,他們好像總是那麼靜靜同行,也不講什麼話。
變故是忽然發生的。
小超哥哥的媽媽,一聲不吭喝了敵敵畏。
原來,他爸爸在外面有了私生子。
其實王叔叔一向玩得花,連我這樣的小孩都知道。
但是小三抱著孩子上門鬧,還是頭一次。
王阿姨忍耐多年所維持的面,就那麼被撕碎了。
其實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吧……
妻子一死,王叔叔帶著小三和孩子去了省城。
小超哥哥一夜之間失去父母,開始逃學。
我撞見表姐跟他大吵。
他手裡夾著香菸,許久未剪的頭髮擋住了臉,頹然說:「你別再管我了。」
表姐奪過他的煙,用黑小皮鞋碾滅。
倔強地握住了他的手腕,聲音明快:「我管到底了。」
秋天快結束了,距離姑父姑姑離婚,姑父凍死街頭,也不過還有幾個月。
回過神來,外面天都黑了。
我媽不知什麼時候回覆了一句:「不到一年。」
11
週末,我媽又給我撥視頻。
這次氣特別好,暢快地說,宋亮被打了。
我一頭霧水,八卦之心熊熊燃燒。
面對我的眼神,對面賣起了關子。
「這事說來話長呀。」
眯著眼睛,吹了口手中的龍井茶。
嗬,龍井都泡上了。
原來,結婚後,表姐來了北京。
宋亮的媽也跟著來了。
理由是要好好照顧兒媳,爭取早日懷上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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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大人,兩個娃,三代同堂地在我們從前住的那個臥室裡。
記得那是個三居室,宋亮租的是主臥。
宋亮媽和表姐帶著孩子睡床,宋亮打地鋪。
週末宋亮媽就帶著兩個孩子在外面混時間,把臥室留給小兩口。
天啊,這是什麼恐怖故事。
我尷尬得腳趾抓地。
本以為宋亮媽不至于這麼變態,還是低估了的水平。
想到這種「好」日子差點屬于我,後背涼颼颼的。
過了三個月,表姐沒懷上孕。
宋家起了疑,查出表姐擺酒之前做了皮埋,本不可能懷孕。
吃宋亮的,用宋亮的,三張靠宋亮一個人養,明明能生,竟然不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