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亮被當反面典型通報批評,一怒之下便辭了職。
幾天後,手機響了,是曾經記于心的北京移號碼。
我接通了。
對方「喂」了一聲,隨即沉默。
電話裡,聽得見湖水拍打石岸的聲音。
宋亮忽然道:「薇薇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
他嗓音低沉,似乎飽含著悔恨。
我心裡,一點波瀾也沒有。
時和新歡的力量太強大。
我也變了。
曾經認為要共度一生的人,如今對我來說,完全是不相干的外人,連創傷都沒留下。
方誌洲正在旁邊坐著,兩隻手掌上下替,專注地給小貓做按。
小貓眯起了眼睛,呼嚕呼嚕。
正好,明亮而不燥熱。
我嘆了口氣,決定說點好話:
「不用再說這些了,我早就不在意了。
「你跟我姐,好好的。」
他詭異地笑了下,道:
「我自己選的這條路,還能怎麼辦呢?
「麻煩,真麻煩,我真恨不得從湖岸跳下去。
「可又覺得太便宜那對賤人了。」
「活著總歸是好的。」我很蒼白地說了一句,便繼續沉默。
他總算掛了電話。
我呼了一口氣,心想,還好,一團糟的你,跟我毫無關係。
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。
沒有任何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你選擇這條路。
是你昏了頭,以為人生可以像電影一般浪漫,現在又後悔。
我和方誌洲的進展順利。
初那會兒,甜甜中,無法想象往第二個男朋友的景。
然而真的換了新人,才發現其實好的。
方誌洲更灑,鬆弛,遇到不如意的大小事,往往一笑而過,而不是耿耿于懷、反覆揣,連帶著我也頭頂籠著烏雲。
果然找對象這件事,需要放開眼界。
19
我休年假回家,聽說小云又不見了。
這次,連同一起消失的,還有小超哥哥。
大家說,肯定是親生爸爸帶著兒跑了。
表姐不放心,獨自揹著小博去了趟崑山,找了三天,無奈地回家。
宋亮在家裡呼呼大睡,不幫忙,也不干涉。
反常的。
有天,我在路上遇見表姐,推著小博,疲倦地慢慢走著。
我追了上去。
停住腳,看我的眼神有些慌張。
我笑了笑:「孩子睡著了?」
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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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是訂婚宴後,我們第一次說話。
剛巧,方誌洲打電話來,問我返程的車是幾點,打算到時去區間車站接我。
我掛了電話,向表姐說:「是我男朋友。」
的神明顯放鬆了。
接電話的舉,發了深藏的記憶。
我忽然想起宋亮給我打電話那天,那單調空的,湖水拍打石岸的聲音。
還有那句使人不安的:「麻煩,真麻煩,我真恨不得從湖岸跳下去。可又覺得太便宜那對賤人了。」
那湖邊,有一片廢棄的廠房,長滿了荒草。
我心裡突突直跳:「姐,我們去湖邊找找看。」
表姐很順從地跟著我。
路程不遠,我們步行過去的。
廢棄廠房外,爬滿了拉拉秧,是最討厭的一種野草。
要是走快了,腳腕上一拉就是個口子。
我艱難跋涉,穿過拉拉秧的海洋。
開吱呀作響的鐵門,一眼就看到了一大一小蜷著的兩個人影。
我大喊一聲:「找到了!」
聽到聲音,小超哥哥睜開了眼睛,了。
他整個人像一尾擱淺了水的魚,的皮被叮滿了疙瘩。
小雲靠在他上,抱著只小水壺,裡面一滴水都沒有了。
一大一小,被人用繩牢牢捆在了柱子上。
捆的人,是存心要死他們。
我打了個寒戰。
20
正要打 120,手機被人一把奪走了。
是宋亮,冷冷地說:「薇薇,你來這裡幹什麼?」
他鬍子拉碴,眼冒兇,一副癲狂相。
我都嚇了,不會連我也滅口吧。
小超哥哥吃力地道:「孩子是無辜的,求你……」
宋亮冷哼一聲:「哼,沒有這麼便宜的事。拿我當冤大頭,你們這對賤人。」
表姐跌跌撞撞衝了進來。
跪下哀求道:「對不起對不起,求你放過他們,我什麼都不要,所有的錢都還給你。」
宋亮一腳踹開,怒吼道:
「是我救了你!
「除了我,沒人要你,那些男人不過想拿點錢睡你一下。沒有我,你遲早是個暗娼。
「我都跟薇薇訂婚了,還有那麼好的工作,全被你毀了。
「一片真心,了個笑話。」
他把小超哥哥拎起來往外拖。
門外湖浪很大,水天茫茫,一艘船也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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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時間多想了,我拔就跑。
跌跌撞撞從斜坡爬上去,手腳都劃破了。
我在馬路牙子上,壯著膽子回頭一看,頭髮都炸起來。
表姐在我眼前跳下湖,消失了。
宋亮號一聲,像,不像人的聲音。
他似乎終于明白了自己在幹什麼。
一個大活人在面前自盡,衝擊力太大。
普通人的心理邪惡程度總歸有限。
宋亮丟下小超哥哥,沿著湖岸跑了。
馬路上安安靜靜,有片梧桐葉子飄啊飄地,打在了我頭上。
我像驚弓之鳥一般彈了起來。
如果這是噩夢,也該醒了。
21
命運終于眷顧了表姐一回。
有輛小漁船剛巧停在堤下,破破爛爛的,以為早就廢棄了,艙裡竟然睡著個人。
船主人高馬大,深諳水,聽見咚的一聲,跳下去就把表姐撈起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