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大雨滂沱。
程楓的白月忽然想喝鄰市的沙冰茶。
程楓頭也沒回,朝後的我甩了個響指:「桑助理,跑一趟!」
我著頭皮問可不可以雨小點再去。
他漫不經心地丟來車鑰匙,「我那輛越野車不怕雨,你儘管飆。」
可他卻忘了——
昨夜在車裡,是他著我的耳垂,一遍遍哄我把空調調到最低。
此刻我額頭髮燙,指尖冰涼,整個人像在冰火裡煎熬……
1
暴雨如注的午後。
一場聲勢浩大的接風宴在程家別墅舉辦。
阮皎一襲水綠背長,于雷聲中驚豔登場。
「楓,今晚雨好大。」
「沒你出國那晚的大。」
程楓看阮皎的眼神並不清白。
那裡面有嗔怪,有憾,還有久別重逢的洶湧剋制。
這位十八歲就跟他認識、穿蓬蓬的乖乖,如今出落得像一把淬過火的刀刃,銳利而迷人。
酒杯被嫻地晃在手裡。
看著暴烈的雨幕,臉上漾出的天真。
「我閨剛發現了一家特好喝的沙冰茶……可惜在別的城市。」
程楓眼眸深了深,徑直走上去將酒杯裡的紅一飲而盡。
「我喝了皎皎的酒,還皎皎一杯沙冰茶好嗎?」
阮皎眼裡頓時生了。
「真的……嗎?」
程楓點著頭。
朝後酷酷甩了個響指。
「桑助理,跑一趟!」
2
作為年薪三十萬的助理,我本該鞠躬說「馬上去辦」。
但作為他談了三年的地下友,我只想把他們打包扔進大雨裡。
來回三四個小時的車程。
天知道我該多罪!
于是我低聲下氣地問:「程總,要不我給阮小姐現搖一杯吧?」
「那家茶店是我發小開的,配方我。」
程楓嗤地一笑,語氣危險而緩慢:
「桑助理,你發小都是些什麼水平我能不知道?」
他低了聲音講話,也是暗示給我留了面子的。
可外面末日般的雨下著,我真的害怕。
我再次著頭皮問可不可以雨小點再去。
他漫不經心地丟來車鑰匙,「我那輛越野車不怕雨,你儘管飆。」
可他卻忘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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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在車裡,是他著我的耳垂,一遍遍哄我把空調調到最低。
此刻我額頭髮燙,指尖冰涼,整個人像在冰火裡煎熬……
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平靜篤定。
而「那輛車」又重重提醒著我。
我和他的關係止于車。
車外,我必須做好助理的本分。
無條件臣服于他。
而他,能給我的只會更多。
年終獎、大工位以及……
豪車裡的歡愉。
3
阮皎越過程楓瞥了我一眼,角扯出傲人的笑。
「真的可以嗎桑助理,你人太好了叭!」
還沒等我回應又將目收回在程楓上。
程楓似乎也應到了那灼熱,臉上佈滿饜足的暗。
被我捕捉後,立馬轉面向大家。
「還有誰要喝茶,一併報給桑助理。」
于是。
男的、的。
認識的、剛認識的。
都大爺似的跟我報茶名——除了一個指間夾著籌碼凝視牌面的男人。
「我不喝冰,謝謝桑小姐。」
他喊我桑小姐,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樣隨便一聲喂。
果然接程楓的朋友多了,總會上一兩個有素質的。
我發自心地笑了笑。
然後特意看了眼程楓,他正深地跟阮皎四手聯彈鋼琴曲。
「喂,鬼見愁,還不快去?」
鬼見愁。
是上次我領著他們走鬼屋,他們給我起的。
這樣難聽的綽號,早已數不清有多個。
而程楓,不管是作為我的老闆,還是男友,從未制止過他們的賤。
我眼睛了,疾步走向大門。
「那你們……等著!」
語氣溫卻不堅定。
4
前路的雨好大。
彷彿整個城市的風雨都向這條路傾斜。
我狠狠攥了下車鑰匙,將它收進雨口袋。
喝了酒的人怎麼能開車呢?
剛剛被他的朋友灌那麼大杯,程楓愣是看不見。
他眼瞎嗎?
不,是我眼瞎!
我選錯了路,不甘心只做助理,非要跟老闆玩火。
冰冷的雨滴讓我了離開的念頭。
可眼底的萬家燈火,又及時提醒著我——
能給程楓當地下友、為阮皎這樣的富家買茶,已經是我們那裡的人能夠到的最高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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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他們的影裡,我才有希點亮自己的燈。
沒再猶豫。
我掃了輛單車。
先找地鐵,再轉區間車……
5
我從不知曉雨滴的重量。
直到它們排山倒海地朝我砸來。
將我的砸出千瘡百孔,個個孔裡灌滿無的風雨。
車在我的腦袋邊高速飛轉。
像我忙碌又無用的人生。
而我竟覺得這樣躺著很好,很奢侈……
「桑雨清。」
有人將我的腳從車鏈中扯出,從冰冷的地面扶起,又穩穩地放副駕。
我多麼希他是程楓。
可車裡雪鬆與皮革織的冷冽香讓我清醒地意識到。
救我于水火的永不會是他。
甩掉雨水,我眯見一張沉靜清雋的臉。
「阮……時桉?怎麼是——」
「是我。」
「順路。」
他淡淡地解釋著。
卻在看清我臉上的傷時,眼中掠過一悲憫。
「桑小姐傷了……我送你去醫院吧?」
他打著傘,亭亭地立在雨中等我的答覆。
我攥了攥溼的角,萬分過意不去弄溼他的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