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安靜得只剩下我食麵條的細微聲響。
就在我夾起第二筷子面,即將送口中時,容聞卿低沉的嗓音響起。
「他和你一樣,也喜歡吃麵嗎?」
「誰?」
「你男朋友。」
我怔忡了一刻,放下筷子:
「你見過楊郄了?」
他沒回答,反問道:
「談了多久?」
「一個月。」
他繃的下頜放鬆了些許:
「找時間見一下,我幫你把把關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我收起碗筷放進水池,「爸媽幫我把關就行了。」
「爸媽最近半年都在外療養,哪有時間見?」
「他們見過了。」我頓了頓補充道,「在奉城,是繼父介紹的,他戰友的孩子。」
窗外濃雲蔽月,餐廳一豆昏燈。
容聞卿眉心蹙起,睫在臉頰投下翳。
相顧無言,沉默良久。
久到他心口的躁都平,都沒人再說話。
倦意上頭,我轉,朝樓梯口走去。
「聞月。」
他忽然喊我。
「那天為什麼說想離廣市越遠越好?」
我一時語塞,不知道該從何解釋。
他走過來,到我邊。
一句話在嚨裡滾了又滾,盡力剝離聲音裡的低落:
「那我換個問法。」
「為什麼忽然決定分手?」
11
這個「忽然」用得很切。
決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。
畢業那年,我參加了大畢改培訓。
和容聞卿見面的時間驟然減。
比地下更熬人的其實是異地。
一直在積攢的思念。
天各一方地煲著電話。
有時沒有話說,就放在一旁,各自忙,或是睡前只聽聽對方的呼吸也是安心的。
每逢放假,時間再我也要趕回家。
有時他在忙,我就坐在他辦公室等他忙完。
溫存片刻再匆匆返回。
聖誕節,蒙代爾放了十二天的假。
我希他能來加國陪我過節。
容聞卿說那幾天剛好要忙,沒什麼時間。
我有些失,但還是買了機票,準備突然回家給他一個驚喜。
回到家,媽媽頂著緻的妝容在櫥前挑服。
見到我,臉上意外的不是驚喜表而是為難。
桐姨在幫我媽係大上的蝴蝶結,我想了下,剛才也沒見廚房有備餐。
解釋道:「宋家約了夫人吃晚飯。」
媽媽對著鏡子整理髮,淺淺的笑意掛在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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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起來那家妹妹還是你同學,你跟著一起去吧。」
臉上的期待讓我意識到這個飯局的不同尋常。
「我哥呢?他去嗎?」我問。
「當然,就是為他組的局。換件服跟我走吧。」
12
包廂門被服務生開啟。
我跟在媽媽後,一眼就看見了容聞卿。
對面坐著宋母和宋兮。
我被宋蕓牽著落座到邊。
容聞卿眉心擰,話家常一樣問了句:
「回來了?」
我著心底的緒,和宋母打了聲招呼。
整場飯局,容聞卿一直周到,宋母滿意,宋兮滿眼怯笑意,甚至連宋蕓都照顧到了。
一個多小時過去,我始終端著假面,聽宋蕓和我講擔的代言被搶了,講去坎昆潛水曬黑了皮順勢黑才變了小麥。
飯吃到一半,容聞卿說要趕回公司開個電話會。沒想到宋兮也跟著起。
「你喝酒了,我送送你。」
礙于長輩在場,容聞卿婉拒道:
「不用了,司機很快就來。」
宋兮鍥而不捨,撈起大跟上:
「那剛好我有事,你送我一程吧。」
容聞卿看了我一眼,沒再出聲。
男主角離開後,配角一直陪著長輩坐到最後。
回到家,我買了最早的機票準備返回加拿大。
行李還沒拆開,我開啟箱子,從櫥裡拿了幾件過冬的。
叩叩兩聲,容聞卿進門。
「人送到了?」我冷笑著問。
他沒回答,而是反問我:
「才剛到家,這麼快就準備回去了?」
行李箱和我鋪在床尾凳上的服給了他答案。
以往也不是沒有搶時間回家見過他。
所以對我這種剛來就走的方式已經習以為常。
聖誕節,家裡裡裡外外也都跟著裝點了一番。
我看著角落裡的聖誕樹,忽然覺得,我和容聞卿的關係就像是這棵樹,只能在特定的時間重見天日,大部分時間就要放在地下室被積灰掩埋。
樹上的星星燈,一眨一眨地像是在看我笑話。
「下次什麼時候回?」
「那邊很冷,過冬的服不好帶我可以給你寄幾件過去?」
我背過他,胡抓起一件服塞進行李箱。
拉鏈卡在布料上,幾次都合不上。
我發狠地拽著,指尖掐得生疼,直到視線裡的一切徹底扭曲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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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聞卿扯住我的手,蹲下來幫忙。
我掙開,紅著眼抬頭。
「容聞卿,我們的關係就那麼難以啟齒嗎?」
他怔住,而後出手我的頭安。
「原來是因為吃飯的事嗎?」
「你說你沒時間去加國找我,原來就是在忙這個嗎?」我問。
他俯,語調一如既往地冷靜:
「我要是說去之前我不知道宋兮也會到,你會相信嗎?兩家本來有個合作,我的新專案,宋父牽線拉了幾次投資,我和他私下吃過好幾次飯了,我以為這次也會是尋常的一次。」
「我是打算和爸媽說的,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。」
「爸不好,不了太大刺激,我認為當時不告訴爸媽這件事我們是達共識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