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但有一次,我發現,你的笑其實是敷衍。」
「怎麼講?」
大概因為這場曠日持久的審判,終于要迎來結局。
我不好奇起來。
「昨晚,我找了個駐唱歌手給你點了首歌,你喝了點酒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的歌手,跟著歌手唱完了整首歌。快結束時還給人打賞了一萬塊的小費,你記得嗎?」
「嗯,記得,然後呢?」
「然後歌手為表謝意,下臺來要敬你一杯酒,擔心我誤會特地提前和我說明了況。結果你聽我說完人家的來意,直接舉起手裡的酒,掠過男歌手,了一下他側一個服務生手裡的酒杯,還誇了一句『唱得不錯』。」
「hellip;hellip;」我有些抱歉,「不好意思啊。」
他笑笑:「該不好意思的是我,耽誤了你這麼久的時間。」
「你不用不好意思,分心的人畢竟是我。」我重復道。
因為註定要分開,所以柯彥更輕鬆了些:
「我記得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時和我提了很多小要求,說你是個高需求的人,需要對方很多陪伴,需要很多安全,需要很多驚喜。」
「但其實我認為在中,這些並不難,只要喜歡對方,這些問題都會水到渠地解決。」
「最難做到的其實是長久的專注,兩個人同時專注又長是比中彩票還要難的事。」
「你不必抱歉,因為我並不是個多麼純的人。」
「這我倒是看得出來。」我笑。
「哦,是嗎?怎麼發現的?」
「一種覺吧,這種覺很奇妙。那些驚喜確實很巧,但太過模式化,就像是做過千百遍的預制菜,好比一份麻婆豆腐,預制的也有辣椒也有豆腐,酸甜苦辣都是差不多的味道,但吃了一口就知道,這和現做的不一樣。」
他點點頭:「那,祝福你能遇見那份現做的麻婆豆腐。」
我想,我已經遇見過了。
16
臺風外圍雲係和切變線影響,廣市終端管制區因強雷雨發布大面積航班延誤應急響應。
我的假期不得已又延長了一段時間。
柯彥走了,桐姨在老家,繼父和我媽還在鄰城療養院。
空曠的房子裡,只有我和容聞卿。
夜裡,狂風狂風卷著暴雨,狠狠砸在落地窗上,發出沉悶而連續的巨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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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後,我們隔著長長的沙發,我看書,他理郵件,誰也不說話。
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繃到近乎凝固的尷尬。
直到一聲沉悶的雷響,屋子裡的景瞬間被吞噬,墜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跳閘了。
「別。」黑暗中,容聞卿的聲音傳來,沉穩得不帶一波瀾。
我嗯了一聲,聽見他索著起的細微聲響,然後是手機電筒亮起的一束冷。
線在黑暗中晃,最終落在我臉上,他頓了頓,將束移向地面。
「我去看看電箱,你在這裡等我。」
我看著那束遠去,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四周重歸死寂,只剩下窗外愈發駭人的風雨聲。
我抱著膝蓋,忽然覺得有些冷。
沒過多久,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「總閘燒了,得等明天電力公司的人來修。」
他在墻角索了一會,墻角和走廊的應急燈亮起,投下冰冷慘白的。
沉默在死寂中發酵。
他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水,在我對面的沙發坐下。
打在他臉上,讓他深邃的廓顯得愈發冷峻。
「假期還有幾天?」他先開了口,打破沉默。
我雙手疊在後頸,陷在沙發裡,目著窗外被風雨打的樹葉,語氣很淡:
「廣市終端區,一百九十多個航班延誤。」
「看天意吧。」
「那你的小男友呢?這個天氣想約會應該很難吧?」
「分了。」我沒什麼緒。
他角帶起弧度,自顧自重復了一句。
「天意如此。」
17
天意如此,我們被迫繼續共一室。
接下來的幾天,像一場詭異的默片。
容聞卿沒回公司,他切斷了幾乎所有的對外聯係。
早上我醒來,熱好的牛和三明治已經擺在桌上。
中午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,他會端來一碗熱湯面。
晚上,他理工作的鍵盤敲擊聲,總會在我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
他陪我看那些無聊的八點檔偶像劇,在我看到男主誤會節而嗤笑時,他會淡淡地瞥我一眼,然後遞過來一盤切好的水果。
沒有爭吵,沒有質問,甚至連談都很。
偌大的房子,我們相安無事地日復一日生活著,竟然產生一種尋常夫妻的錯覺。
發現自己有這種荒誕的想法後,不從心底產生一種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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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我接到了航司的電話,要求我立刻歸隊,執飛一趟前往 F 國的國際航班。
我如蒙大赦,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。
他堅持要送我。
車裡一路無言,直到抵達機場出發層,我解開安全帶,客套而疏離地說:
「謝謝。」
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了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十幾個小時後,飛機平穩降落在戴高樂機場。
我拖著飛行箱走出到達通道。
就在這時,一道悉的影倚在不遠的立柱旁,闖我的視線。
他換了一休閒的灰風,了幾分商場的銳利,多了幾分旅人的慵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