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死後,我忽然變得歡迎了。
葬禮上,一向瞧不起我的繼弟讓我靠在他懷裡哭。
竹馬兼前男友遞給我一杯蜂水,臭著臉說我「哭得太醜」這是「賞我的」。
就連公司裡的高冷上司也對我聲細語,角抑制不住地上揚。
唯有我的學生一聲不吭,眼睛一直盯著墻角,哆哆嗦嗦。
我想起他的副業是道士,于是我淚,想問他怎麼了。
結果我剛走到他邊。
只聽一道很像我丈夫的溫聲音在他耳邊響起:
【我的妻子很乖很可你知道嗎?】
【你要是知道的話,你就死定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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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然後繼續走向譚明江。
畢竟我的丈夫已經死了,就躺在教堂中央的棺槨。
肯定是我哭昏頭,才出現幻聽了。
「小譚,你的臉不太好……是不是太累了?」
我輕聲開口,嗓音還有些啞。
我當年大學專業學的是。
而譚明江是我畫室裡的學生,也在本地念大二。
給我的印象從來都像一隻特立獨行的大金。
還記得他上課的第一天穿的就是道士服。
說是想過鍛煉畫技提升畫符的功率。
穿著道士服的青年握著我的手上下搖晃,笑出一口大白牙:
「顧老師!我一看您的面相就知道您有旺夫運……」
「呃,怎麼還有桃花劫?」
「哎呀小問題!總之以後您要遇到難事,可以找我算一卦啊!我給您師生價!」
當時我只是笑著點頭說好,並未往心裡去。
後來的事實也證明,譚明江這個道士當得更像是神。
好幾回他的客人怒氣沖沖闖畫室,罵他騙錢。
最後還是我幫他擺平。
至于譚明江和我說的「旺夫運」。
我和丈夫溫弈然結婚七年了。
這七年我們相敬如賓,溫吞似水。
就連傳說中的「七年之」也沒多。
也就在這第七年,溫弈然的生命在一場車禍中戛然而止。
變一不再會對我笑,不再會親吻我額頭的冰冷。
留我一人在世上。
那一刻,我忽然能理解譚明江那些怒氣沖沖的客人。
旺夫,旺在哪?
旺死了嗎?
而譚明江說的「桃花劫」,我更是從未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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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邊的確有不異。
但那本談不上桃花也談不上劫,頂多算膈應人。
我母親一門心思釣凱子,結果第一次釣錯,釣到了我生父那個反社會人渣。
終于在二婚嫁豪門,新繼父對我很好,將我視若己出。
可他的兒子,我的新繼弟,卻將我視若眼中釘。
從見我的第一面他就差點把「嫌惡」二字寫在臉上。
此外別的異就是我的竹馬前任和頂頭上司。
他們也無一不討厭我、排斥我。
甚至忍不住在我丈夫的葬禮上笑出聲。
可見有多不希我過得好。
特別是我現在的頂頭上司崔寒。
他和我的丈夫溫弈然是高中就認識的好友。
當年我失業在家鬱鬱寡歡,溫弈然第一次向他這個朋友低頭。
然而崔寒只是冷冷掃了我一眼,說:
「如果真的有能力,就不會丟工作。」
「我的公司不是垃圾場,隨便什麼垃圾都能扔進來。」
我晃了晃頭,甩掉那些怨懟的念頭。
旁人總說我格懦弱,是個包子、爛好人。
溫弈然在時,他這個大學教授雖然溫文爾雅,但也能替我遮風擋雨。
如今他不在了。
我恐怕要被人欺負死。
即便如此,我還是要保護我的學生。
我看著臉煞白的譚明江,擔憂道:
「還是說……又有客人來找你麻煩了?」
【你讓我妻子擔心了,不去安我妻子你還活著幹嘛】
那道神似我丈夫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。
譚明江猛地一個哆嗦,立刻抬頭:
「我、我沒事!顧老師!我就是,呃,低糖!對!」
我被他的嗓門嚇了一跳,譚明江又趕放輕聲音:
「倒是您……您也別太傷心了,呃,逝者已逝,生者……還是要往前看的!」
【你居然安,你是不是暗我妻子,你活著幹嘛】
耳邊那聲音更冷了。
譚明江又僵住,哭喪著臉,啞口無言。
我遲疑地眨了眨眼。
看他的表現……難道說那聲音不是幻聽?
我下意識看向教堂中央的靈柩。
那裡面——
不待我想清楚,我的視線就被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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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的繼弟,昝風。
「呵,難怪說『寡婦門前是非多』呢。」
昝風走到我邊,兩只胳膊自然地摟在我的腰上。
這個擁抱太過突然,也太過。
我甚至能覺到他膛堅的廓。
然而他的姿態親暱,話語卻是一如既往地刻薄。
「姐夫剛死,棺材還沒下葬,姐姐你就勾搭上新的小白臉啦?」
「嘖嘖,只不過這臉白得,是不是有些過分了?」
昝風說著下微挑,掃了譚明江一眼。
「怎麼,他是被姐姐你的熱嚇到了,還是見鬼啦?」
譚明江聞言又是一個哆嗦。
這時,另一道咬牙切齒的男聲也了進來——
「我說,昝先生,就算是弟弟,也用不著這麼黏人吧?」
我回頭看去,說話的人正是邰一誠。
我小時候的鄰家竹馬,以及往兩個月就分手的前男友。
說是前男友,但其實也只有我單方面承認過這段關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