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在空中飄浮著,路過了菜市場。
有個大媽正叉著腰和別人吵架。
「要是我兒子在,看他不收拾你——」
「你個賣菜的還敢這樣和我說話——」
對方顴骨高凸,臉頰瘦削。
說話時柳眉高吊,刻薄張揚。
不是旁人,正是我前夫的母親蔣秀芝。
我心裡湧上一噁心。
旁邊的小孩停下腳步,歪著頭聽了半晌。
突然開口。
「這個人我認識。」
又補充:「經常打我,可疼啦。」
我一愣。
蔣秀芝脾氣不好,是周圍鄰居公認的事實。
仗著自己兒子在鎮上當了個小。
自覺高人一等,從來不拿正眼看人。
方圓三公裡的鄰居都和吵過架。
但我沒想到,居然會打一個小孩子。
我蹲下,皺眉問:「為什麼要打你?」
小孩費力地回憶著。
最後老老實實地說: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有時候我在曬太,有時候我在睡覺。」
指著已經瞎掉的眼睛。
「就拿子打我的頭,打我的眼睛。」
「我躲起來,還踢我呢。」
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蔣秀芝的刻薄,我也早有會。
曾經在家裡,蔣秀芝就總是挑我病。
嫌我家裡沒錢,嫌我配不上兒子。
連帶對我的團團也沒有好臉。
每次我下班回家,總能聽到怪氣。
徐團團也只有看見我,才會飛撲到我的懷裡。
不喜歡蔣秀芝。
蔣秀芝也不喜歡。
我問小孩:「那你跟你媽媽說了嗎?」
垂下眼:「媽媽不在家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聲音逐漸低落:「媽媽不會知道我在說什麼的。」
也是。
只是個三四歲的小孩。
怎麼比得上老巫婆口齒伶俐。
我心裡對蔣秀芝的憎恨又濃了幾分。
的兒子喜歡家暴。
便故意挑撥離間。
蔣永志了植人,卻沒有得到懲罰。
我俯下,惻惻地低聲問。
「小妹妹。」
「你想不想懲罰這個壞婆婆?」
4.
話說出口我又覺得不妥。
對方只是個小孩子。
我利用真善良的小孩未免有點不太道德。
沒想到卻點了點頭。
「好!」
仰頭認真道:「也欺負過媽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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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要保護媽媽。」
好寶寶。
我憐地了的頭。
這老巫婆怎麼到欺負人啊!
我倆跟著蔣秀芝一路到了住的地方。
小區是老小區。
電梯間都嘎吱作響。
蔣秀芝不知我們跟在後。
進了電梯,按下十樓的按鈕。
我隨即把全樓層的按鈕都按了一遍。
看著逐漸亮起的按鍵。
蔣秀芝愣了愣。
看不見我們。
電梯廂裡也只有一人。
「奇了怪了。」
我聽見低聲嘟囔:「電梯又壞了?」
電梯慢吞吞地向上攀爬著。
小孩得到我的示意。
故意在電梯廂裡嗷嗚。
的聲音化作了呼呼作響的風聲。
蔣秀芝雙目閉,將在門邊。
一隻手慌忙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。
裡念念有詞。
「南無阿彌陀佛,南無阿彌陀佛。」
往常幾分鐘的電梯路程。
生生拖到了十幾分鐘才到的樓層。
蔣秀芝連忙跑出電梯。
正遇到鄰居出來遛狗。
那隻小金看見我們,興地搖晃著尾。
旁的小孩跑到對方邊。
圍著它繞圈,和對方臉臉。
「好久不見啊小!」
小金咧傻笑,輕吠了幾聲。
對方主人尷尬地拉了拉牽引繩,疑道。
「什麼呢?你面前又沒有人。」
見狀,蔣秀芝嚇得加快了回家的腳步。
我慢吞吞地跟在後。
空曠的走廊裡。
菜籃子裡的塑料袋嘎吱作響,很是刺耳。
蔣秀芝出鑰匙準備開門。
手卻哆嗦得拿不穩。
適時,我手上的脖頸。
冰冷輕,如霧如風。
瑟了一下,轉就往消防通道跑。
「徐嘉玉,別來找我啊——」
「不是我害死的你——」
「你去找我兒子,別來找我——」
悶頭往樓下跑去。
後,小孩站在樓梯上方。
吹起地上的塑料袋。
剛買的冬棗便從袋子裡咕嚕嚕地往下滾落。
蔣秀芝不小心一腳踩空。
連滾帶爬地摔下了樓梯。
直到下方傳來沉重的悶響。
我才走到旁。
額頭拉了一道長長的傷口。
鮮淋漓。
此時雙眼閉。
像是已經昏死過去。
那張往日裡總是刻薄的薄也毫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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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反抗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。
我竟然用了兩年才學會。
這裡平時很有人經過。
蔣秀芝兇多吉。
我倆見狀,哈哈大笑。
直到眼角浸出冷冰冰的眼淚。
我才驚醒。
不對。
我現在怎麼會流淚呢?
我適時抬眼。
發現自己被小孩抱在懷裡。
對方笨拙地著我的頭。
像是學著自己媽媽安的方式。
短短的小手過我的頭頂和眼角。
靈魂重疊。
吹起一縷單薄又冰冷的風。
我心裡莫名有種酸的覺。
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的名字。
我手抱起,輕聲問。
「對了,你什麼名字呢?」
5.
想了想。
「我……我好像土土。」
又不確定。
「也可能天天。」
我啞然失笑:「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?」
有些赧地絞著手指:「我的耳朵過傷。」
「有些時候聽不清媽媽說話。」
收拾完蔣秀芝,已經過去了大半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