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趕著去朋友家看徐團團。
便牽著往外走去。
街上暮四合。
兒園放學的小孩子牽著媽媽的手往家走去。
土土問我,為什麼這麼多小朋友。
我笑著隨口道:「兒園放學了呀。」
側耳聽了聽,好奇地問:「兒園是什麼?」
我見一臉認真,便解釋道:
「就是當爸爸媽媽上班的時候,小朋友們會在那裡面學習、做遊戲,等爸爸媽媽下班接他們回家。」
見一臉羨慕。
我問:「你媽媽上班的時候,你就一個人在家裡等?」
有些不好意思:「是呀。」
「我有時候曬曬太,然後睡覺。」
「做很多很多的夢,醒來媽媽就回家了。」
我嘆了口氣,心裡覺得有些不是滋味。
「那你等媽媽的時候,會很孤單嗎?」
不知道什麼孤單。
但用自己的理解朝我搖了搖頭。
「不會呀,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媽媽。」
「我就好幸福。」
說到這兒,又驕傲起來。
「我很擅長等媽媽的。」
「剛認識媽媽的時候,就說我是最勇敢的寶寶。」
我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。
「剛認識媽媽?」
後面半截話,我實在問不出口。
但卻毫不在意地認真解釋。
「我不是媽媽生的,我也不知道我是誰的寶寶。」
「我還是個小寶寶的時候,就在外面流浪了。」
「他們說遇到媽媽之前,要很多很多的苦。」
「我答應了。」
掰著手指回憶。
「有時候我睡在橋裡,有時候呢我睡在公園裡。」
「但我會跟著其他的哥哥姐姐去找飯吃。」
好像還自豪。
「我知道哪個地方有烤腸,哪個地方有鴨屁。」
聲音變得很輕,像是陷了回憶裡。
「遇到媽媽之前,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。」
「後來,媽媽帶我回了家。」
「我不用再淋雨也不用再挨了。」
「我有自己的媽媽了。」
看著一臉幸福。
我忍不住道:「你媽媽真是一個好人。」
很認同地點頭。
「對呀,我媽媽是最好的媽媽。」
又好奇問。
「那你呢,你回人間想看誰呢?」
我垂下眼。
「回人間找我閨算賬……」
「然後再……再看看我的孩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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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了半晌才好奇問:「你孩子多大啦?」
我比劃了一下。
「三歲了。」
點了點頭,出驕傲的神。
「和我差不多大呢!」
我看著笑,沒作聲。
其實我的孩子不是人類。
徐團團是一條小狗。
一條流浪的小土狗。
6.
我是在菜市場撿到團團的。
那時,我趕著回家給蔣永志做飯。
路過一個攤。
聽見有兩個人在嬉皮笑臉地商量。
「估計也才五六個月,拿回去養到過年剛好殺了。」
「這種土狗小時候最貪吃了,要吃掉我多錢啊!」
「怕什麼,隨便喂點剩菜剩飯就行了。」
在他們面前,一隻黃白的小土狗埋頭搖著尾。
它似乎了很久。
正狼吞虎嚥地吃著地上的半隻鴨脖。
尾搖得像螺旋槳。
小狗是很容易被騙的。
只要給它點好吃的,它就以為大家都是好人。
毫不知道後兩道目正死死地盯著它。
小狗渾茸茸。
眼睛漉漉的像兩顆葡萄。
耳朵上有一塊醒目的灰黑斑塊。
像是被暈染開的小墨點。
眼看著那兩人拎著小狗後頸提溜起來。
準備關進一旁的狗籠。
我連忙大喊:「幹什麼!這是我的小狗!」
那兩人對視一眼,皺眉問:「你的狗?這明明是街上的流浪狗。」
「還吃了我半隻鴨脖!」
我掏出五十塊塞對方手裡。
「行了行了,賠你鴨脖的錢。」
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,我搶過小狗一路狂奔。
它趴在我懷裡,好奇地東張西。
最後我累得氣吁吁。
它才從我懷中探出頭。
親暱地了我的掌心。
它似乎知道,我是為了救它而來。
就這樣,我在一個冬天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我給它取名團團。
醫生說它很健康。
流浪的時候把自己養的很好。
團團是很懂事的。
不挑食不。
從不在家裡大小便。
就算想上廁所也會一直憋著等我帶它出門去。
出門遛彎的時候,鄰居都誇它。
「好乖好乖的團團。」
它更驕傲了。
仰著頭,尾搖得像螺旋槳。
可以說團團從沒讓我過心。
唯一一次咬人。
還是因為我挨了打。
蔣永志喝了酒回家,看見我正在給團團喂吃的。
他沒來由地一腳踢翻了團團的飯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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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個畜牲這麼好,至于嗎?」
我忍不住和他吵了幾句。
卻換來他的拳打腳踢。
「兩年了都沒懷上孩子!」
「為了只狗存心和我吵架是不是?」
他的拳頭狠狠砸向我的頭。
我和他扭打在一起。
團團在一旁急得又吼又。
最後飛撲上前撕咬著他的小。
蔣永志吃痛鬆手。
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就朝團團砸去。
玻璃落地,濺起鋒利的冰刃。
我上前阻止也被他狠狠踢了一腳。
他像是不解氣,又砸了團團好幾下。
頓時,團團的頭變得模糊。
它痛苦地哀嚎著。
卻依舊朝著蔣永志飛撲上前。
那晚,我頂著臉頰的痕和淤青。
在醫院守著團團做手。
它還那麼小,才剛剛兩歲。
卻已經學會要保護媽媽。
團團就這麼乖乖地躺在手臺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