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,我配不上沈建舟。
我就是個膽小鬼,厲荏的流氓。
我以為,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直到三個月後,那天下午,我正在豬圈裡拌豬食,臭氣熏天。
我哥的小孩,鐵蛋,著屁跑過來:「姑姑!姑姑!咱家來個城裡人!可俊了!」
我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我僵地抬起頭,了把臉上的汗和豬食沫子。
然後,我就看到了站在豬圈三米開外,穿著一乾淨的中山裝,顯得與我們這黃土高坡格格不的沈建舟。
他瘦了,下都尖了。
他手裡著一張火車票,另一只手裡……
拎著一件白襯衫。
就是那件,被我扯掉了兩顆釦子的「的確良」襯衫。
他看著我,眼睛裡全是紅,聲音啞得不樣子。
「田曉慧。」
他我的名字。
我一,差點跪在豬食槽裡。
「你……你來幹啥?抓我的?」
沈建舟沒說話,他只是看著我,那眼神我看不懂,有憤怒,有委屈,還有點……怨?
他一步一步走過來,無視了腳下踩到的屎。
他走到我面前,把那件襯衫塞進我懷裡。
「你跑什麼?」
03
我抱著那件皺的襯衫,上面還帶著一……一我悉的、他的味道。
我懵了。
「我……我沒跑。」我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沈建舟氣笑了。
他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,此刻燒得通紅。
「沒跑?田曉慧,你辭職報告都不打,直接曠工三個月。你知道廠裡怎麼傳你嗎?」
我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我知道,我「逃兵」的行為,肯定在廠裡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說我什麼?」
「他們說你捲款私逃了。」沈建舟說。
我猛地抬頭:「我沒有!我一分錢沒拿廠裡的!」
「我知道你沒有。」沈建舟打斷我,聲音裡帶著疲憊,「可你為什麼不辭而別?」
他頓了頓,視線落在我懷裡的襯衫上,耳子突然紅了。
「就因為……就因為這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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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那件「罪證」,臉「刷」的一下比豬肝還紅。
我爹孃和我哥嫂都從屋裡出來了,圍在不遠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「城裡來的俊後生」。
我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。
「沈科長,你……你聽我解釋。」我結結,「那天晚上……是個意外。我喝多了,我不是故意的。你……你要抓我去勞改,我認了。你別在這兒,給我爹孃留點臉……」
「誰說要抓你勞改了?」沈建舟皺起眉。
「我……我那不是耍流氓嗎?」我快哭了。
沈建舟的臉,以眼可見的速度,從耳紅到了脖子。
他一個在技科畫圖紙、做報告都一不茍的大男人,此刻卻像個被調戲的小媳婦。
他清了清嗓子,低了聲音,那聲音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:
「田曉慧同志,請你搞清楚。」
「第一,那天晚上,我也喝多了,但不是完全沒意識。」
「第二,你……你進行到一半,跑了。」
「第三,」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,「我等了你三個月,你人影都沒有。廠裡都說你不要鐵飯碗了,我才找到你家來的。」
我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等等,我好像沒聽懂。
什麼「不是完全沒意識」?
什麼「你進行到一半,跑了」?
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豬圈裡的老母豬「哼哧」了一聲,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。
「沈建舟,」我抖著問,「你……你什麼意思?」
沈建舟別開臉,不敢看我,視線飄向了我家那口黑黢黢的豬食鍋。
「意思就是……你得對我負責。」
「你……你把我辦了,你就得負責到底。」
「噗通」一聲,我娘手裡的食碗又掉了。
我哥手裡的菸袋鍋子也掉地上了。
我爹……我爹被旱菸嗆得驚天地地咳嗽起來。
我,田曉慧,當場石化。
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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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我爹孃連推帶搡地推進了屋,沈建舟被奉為上賓,坐在了堂屋那張掉漆的八仙桌旁。
我娘給我哥使了個眼,我哥一溜煙跑出去,沒多久,拎回來一隻打鳴的老公。
「沈……沈同志,你是慧慧的科長吧?快喝水!」我娘端來一碗放了糖的白開水,臉笑得像朵花。
沈建舟侷促地站起來:「阿姨,您我小沈就行。」
他太有禮貌了,跟我爹說話都微微欠著,跟我娘說話就主端水。
跟我那個只會躺在炕上摳腳丫子的哥一比,簡直是天上地下。
我娘看他的眼神,越來越像在看「準婿」。
我坐立難安。
「沈建舟,你……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?」我把他拉到院子角落,低聲音問。
他還是那副慾的模樣,可說出的話卻讓我臉紅心跳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他看著院牆上爬滿的牽牛花,「田曉慧,你不用跑。那天晚上的事,我也有責任。我……我沒攔著你。」
我更懵了:「你不是喝醉了嗎?」
「醉了七分,還有三分醒。」他耳又紅了,「你……你撲過來的時候,我醒了。」
我腦子裡「轟」的一聲。
他醒了?!
他醒著,然後……他就任由我……
「你你你……」我指著他,氣得說不出話來,「那你為什麼裝死!」
「我沒裝。」他小聲反駁,「我當時……也蒙了。再說了,你那架勢,我敢攔嗎?」
我回想了一下我當時的「虎狼之勢」,好像……確實嚇人的。
「那你後來……」
「後來你跑了。」他怨氣十足地看著我,「我第二天醒來,房間裡就剩這件襯衫了。」
他把那件襯衫又遞給我。
「釦子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