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全家人的目都集中在他上。
「我……我想和田曉慧同志,結為革命伴。」
「咳咳咳……」我爹又被嗆到了。
我娘手裡的窩窩頭「啪」掉在桌上。
「啥?」我哥的稀飯噴了出來,「妹子,你……你倆啥時候搞上的?」
「哥!」我臉紅得要滴。
沈建舟卻很鎮定,他從隨的帆布包裡,掏出了一堆東西。
不是糖果,不是點心。
是一堆證書。
「這是我的工作證,這是我的戶口本,這是……我這些年得的獎狀,這是我的工資存款單。」
他把那些東西一一擺在八仙桌上,像是在做技報告。
「我沈建舟,26歲,分良好,家裡三代貧農。目前在紅星紡織廠任技科科長,月工資……五十六塊五。」
「嘶——」我哥倒吸一口涼氣。
五十六塊五!
在這個年代,這可是「鉅款」!比我爹孃一年掙的工分還多!
「我,」沈建舟轉向我,目虔誠,「我想娶田曉慧為妻。我保證,一輩子對好,工資全上,家務活全包,不讓一點委屈。」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
「餵……我以後會學會的。」
全家都靜默了。
我看著他,這個男人,在全廠人面前做報告都面不改的男人,此刻手心全是汗。
我娘第一個反應過來,一拍大:「哎呀!這……這敢好啊!」
「小沈……不,建舟啊!你這孩子,太實誠了!」
我爹也捋了捋鬍子:「嗯,有擔當。」
我哥湊過來看那存款單:「乖乖,這麼多錢……」
我嫂子則拉著我的手,笑得合不攏:「曉慧,你可真有福氣!」
只有我,看著沈建舟,心裡又酸又漲。
這個傻子。
他以為他是來「提親」的,其實,他這是來「自首」的。
「沈建舟,」我拉著他走到院子裡,「你不用這樣的。」
「哪樣?」
「你不用把家底都出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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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應該的。」他很認真,「這是對你家人的尊重。而且……」
他湊近我:「我怕你又跑了。」
「我得趕把‘手續’辦了,把你拴住。」
07
去公社的路,要走十裡山路。
沈建舟怕我累,非要背我。
「你瘋了!這大白天的,讓人看見了!」我推他。
「看見就看見,我背我媳婦,天經地義。」他固執地蹲在我面前。
拗不過他,我只好紅著臉爬上他那並不寬厚,卻異常結實的背。
「沈建舟,你……你是不是早就預謀好了?」我趴在他耳邊問。
「嗯。」他悶聲應道。
「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「從你進廠第一天。」
「……你個悶!」
他揹著我,走在鄉間小路上,腳步踩得很穩。
「田曉慧。」
「嗯?」
「你那晚……真不是故意的?」
「……你還提!」我掐了他一把。
「好好好,不提了。」他笑,「不過,你得慶幸。」
「慶幸什麼?」
「慶幸你‘辦’的是我。要是換了別人……」
「換了別人怎樣?」
「換了別人,沒我這麼‘好用’。」
「……沈建舟!你給我滾!」
到了公社,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大姐。
「結婚?」大姐頭也不抬,「戶口本,介紹信。」
沈建舟早就準備好了。
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兩份介紹信,一份他的,一份……我的。
「我的介紹信?!」我驚了。
「我……我找你們車間主任要的。我說,組織要派你跟我去外地學習,辦手續用。」沈建舟心虛地小聲說。
我:「……」
這個男人,為了娶我,真是「不擇手段」。
大姐看了看介紹信,又看了看我倆:「田曉慧?你不是……聽說你曠工……」
「報告組織!」沈建舟「啪」一個立正,把我拉到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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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田曉慧同志是因為家裡有急事,才匆忙趕回來的。我是代表廠裡來問的,順便……跟解決一下個人問題。」
他把「個人問題」四個字咬得特別重。
大姐顯然是認識沈建舟這個「廠裡紅人」的,打量了我倆幾眼,笑了。
「行了,別張。男大當婚,大當嫁,組織支援。」
「刷刷刷」開始填表。
「姓名?」
「沈建舟。」
「田曉慧。」
「年齡?」
「26。」
「23。」
「自願結婚?」
「自願!」沈建舟回答得比誰都響亮。
我掐了他一下。
「嗯,自願。」
「啪!」
紅的印章蓋了下去。
兩本紅的結婚證,遞到了我們手裡。
走出公社大門,刺眼。
我看著手裡這本「紅寶書」,還覺得跟做夢一樣。
我就這樣,把自己嫁了?
嫁給了這個我暗了三年,然後被我「辦」了的男人。
「沈建舟。」
「在。」
「我怎麼覺得……我好像被你‘騙婚’了?」
沈建舟收起結婚證,小心翼翼地放進的口袋裡。
他轉,一把將我抱了起來,轉了個圈。
「田曉慧同志,」他笑得眉眼彎彎,「現在後悔,晚了。」
「你已經是我沈建舟的人了。從到靈魂,都是。」
08
領了證,沈建舟了我們田家的「上門婿」。
當然,是暫時的。
他只請了三天假,第四天必須回廠裡。
這三天,他徹底顛覆了我對「技科長」的認知。
他不再是那個在豬圈旁束手無策的「秀才」,而是搖一變,了「田家勞模」。
第一天,他幫我爹修好了那臺「嘎嘎」作響的老風箱。
第二天,他用我哥都看不懂的「力學原理」,把我家的歪脖子柴房給扶正了。
第三天,他甚至還……還幫我娘,把我那件被我扯壞的「的確良」襯衫……給補好了。
他著針線,坐在門檻上,夕照在他清俊的側臉上,那認真的模樣,比他在車間畫圖紙時還迷人。
我娘看得合不攏:「哎呀,建舟這手藝!比我的都好!慧慧,你可真是撿到寶了!」
我哥在旁邊酸溜溜的:「媽,他一個大男人,拿針線,像什麼樣子。」
我爹一菸袋鍋子敲在我哥頭上:「你懂個屁!這心靈手巧!你媳婦的釦子掉了,你給過一個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