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他對母校的激,講他的音樂夢想,講他這些年的經歷。
自信,從容,閃閃發。
結束後,他被一群學弟學妹圍著簽名。
我悄悄溜出禮堂,一個人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教學樓還是老樣子,墻壁上的爬山虎長得更加茂盛。
我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。
那時我們已經不在一個班,他在一樓理科實驗班,我在三樓文科班。
印象中那年冬天特別冷,元旦過後下了好大一場雪,很多同學在一樓堆雪人、打雪仗。
我拿了本英語單詞,趴在三樓欄桿,隨手翻著,目卻不由自主地掃向一樓走廊。
那時的我,彷彿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,總能在人群中準定位到他的影。
他背靠欄桿,胳膊隨意地搭在後,側著頭,好像在跟別人講話。
地上的積雪反著,映在他的側臉上,勾勒出清晰的廓。
周圍人群熙熙攘攘,有說有笑,偶爾有同學從他邊經過,笑著和他打招呼,他淡淡地點頭回應,目卻時不時地往樓上瞟。
視線相對的瞬間,我慌忙低下頭,假裝在看樓下的積雪,心跳卻猛然加快。
再抬眼時,發現他依舊看著我的方向,角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我們學校每個月月考後,都會張榮榜,每個班前 10 名才有資格上榜。
沈儒是榜單上的常客。
而我,高三之前幾乎沒上過榜單。
每次站在榮榜前,仰頭著他的名字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文科班的節奏比理科慢一些,但為了能離他近一點,我每天早起晚睡,刷題、背書、整理筆記,一刻也不敢鬆懈。
偶爾在食堂或走廊遇見沈儒,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,然後匆匆肩而過。
他的邊總是圍著人——競賽組的隊友、請教問題的同學,或是單純想和他搭話的生。
漸漸地,我的績有了起,在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中,取得了班級第三、年級第五的好績,作文還被當做範文全年級印發。
「可以啊,月亮同學。」
榮榜前,沈儒仰頭看著我的名字,聲音裡有藏不住的喜悅。
過慵懶的雲層和繁茂的枝葉,灑在他上,給他鍍上了一層和的金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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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記憶力其實很不好,畢業沒幾年,很多同學的名字就記不清了。
但是關于他的點滴,那些細碎的、微不足道的瞬間,我卻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試結束,沈儒問我想去哪座城市。
我說想去京市。
因為我從生們的談話中得知,他的那本招生指南,劃了好幾所京市的大學。
暮漫進走廊,我看見他的角牽起一道淺淺的弧度。
可是後來發生的一切,像一輛軌的列車,將我的幻想,撞得碎。
差錯,是命運最擅長的劇本。
「在想什麼?」
沈儒的聲音突然從後傳來,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「沒什麼,隨便看看。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,「剛好到飯點,走吧,請你去吃飯。」
學校附近有一家老字號餐廳,口碑和人氣一直很好。
沈儒讓小唐助理提前訂了包廂。
服務員帶著我們上到二樓,轉過走廊,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。
剛要進去,突然有人在背後我:
「小舒?」
我脊背一僵。
機械地轉過頭。
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孤兒。
從四歲那年,媽媽去世開始,我就變了事實上的孤兒。
很多年後,偶然看了一部電影,電影中有句臺詞,令我記憶猶深——
【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,忘才是。】
我努力攥記憶中有關的碎片,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它們像流沙一樣從指間溜走。
只記得,最後一次在醫院見到時,已經病得說不出話了。
彌留之際,握著爸爸的手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向我。
爸爸跪在病床前泣不聲,發誓一定會將我養人。
卻在媽媽死後不到一年,有了新的妻子。
我被送回老家,跟著爺爺生活。爺爺跟叔叔一家住在一起。
叔叔家裡有一個大我兩歲的堂姐,和一個小我一歲的堂弟。
從此我有了穿不完的舊和背不完的鍋。
在這個本就擁的家裡,我了最多餘的那個。
飯桌上,總是自然地夾到堂弟碗裡,瘦會被仔細挑給堂姐。
我埋頭著碗裡的米飯,偶爾夾一筷子蔬菜,還要看嬸嬸的臉。
平時顧不上我,更沒有時間給我扎辮子,于是將我留了三年的長頭髮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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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躲在被子裡無聲地哭,不敢讓任何人聽見。
我爸林輝。
那個時候,我對他還是有期待的。
我忍著哭腔給他打電話:「爸爸,你能接我回家嗎?」
「小舒乖,爸爸和阿姨都要上班,沒有力照顧你,等你再長大一些,爸爸就把你接回來。啊,聽話!」
這一等。
就是十年。
十四歲那年,因為養費的問題,他們和叔叔一家鬧掰了,不得不把我接回安市。
但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。
我有很多個家。
卻沒有一個地方真正屬于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