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睛裡盛滿了超越年齡的恐懼，對著父親哭喊著：「家裡有手！天花板上有手！要抓我！」
鄭大豆只當兒子被嚇壞了，做了噩夢。
他只好夜裡陪著兒子睡。
幾晚上過去，鄭大豆熬得眼圈烏黑，卻什麼也沒看見。
天花板是白的，燈是關著的，房間裡除了父子倆的呼吸聲，什麼也沒有。
「爸，它又來了！」
小豆粒又一次在深夜尖著驚醒，小手指著漆黑的天花板，聲音驚恐：「你看不見嗎？就在那兒！一隻手！他來抓我了！」
孩子眼中的恐懼，真實得讓人汗直豎。
但鄭大豆抬頭去，仍然只有一片空的黑暗。
鄭大豆被折騰了幾夜，幾近崩潰，又走進了刑警隊：「警察同志hellip;hellip;我兒子hellip;hellip;他快瘋了hellip;hellip;說天花板上hellip;hellip;有隻手hellip;hellip;」
這案子，生生將我們進了「靈異門」。
我們去豆粒的臥室看了看，房子是簡裝的，本沒吊頂，就是周圍走了一圈石膏線，所以不存在天花板上藏著什麼東西。
但對于我們來說，案子走到了死衚衕，這隻手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鑰匙，是我們唯一的稻草。
5
于是，專案組的人，頂著黑眼圈，著頭皮，開始班去鄭家「守夜」。
守那隻手。
一群信奉唯主義、常年與窮兇極惡打道的刑警，整夜整夜蜷在這套發生過命案的房子裡。凝神靜氣，盯著天花板，試圖捕捉一個孩臆想中的鬼影。
這場景荒誕得讓人想笑，又沉重得讓人不過氣來。
但是，守了三天，天花板潔淨得像電影幕布，啥都沒有。
就在我們洩了氣時，第四天半夜，正當我昏昏睡的時候，我邊的一位同事了我一下：「快看！那是什麼東西？是不是一隻手？」
6
我使勁睜開被睡意糊住的眼皮，視線所及，慘白的天花板上，一隻清晰的手影如同地獄探出的鬼爪，倏忽一閃，瞬間又被濃稠的黑暗吞噬，快得如同幻覺。
「！你看見沒？！真他媽有隻手！」旁邊我的同事小丁，聲音都變了調：「就他媽在天花板上！晃了一下就沒了！你信我，我真看見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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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信！我他媽也看見了！清清楚楚！」
「是吧！你也看見了吧！」小丁長出一口氣，隨即又陷更深的恐懼：「可hellip;hellip;可它沒了！又沒了！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？！」
「剛才hellip;hellip;窗外是不是過去一輛車？」我聲音得極低，像怕驚擾了潛伏在黑暗裡的東西。
「對！剛過去一輛，車燈掃過窗戶hellip;hellip;等等！你的意思是說？！」小丁的瞳孔驟然收。
「對！沒錯！」
我像溺水者終于抓住了一稻草，興地指揮小丁：「你！現在出去！開輛車來！就在這窗外來來回回地開！慢點！行走路線，燈角度每次都要變！像他媽描圖一樣！靜小點，別驚了街坊四鄰！」
小丁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
房間裡，剩下的所有專案組員都圍攏過來，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，我們像一群蟄伏在古墓裡的挖寶人，屏住呼吸，眼珠子瞪得幾乎要眶，死死釘在那片剛剛顯出「鬼爪」的天花板上。
終于，當小丁駕駛的車燈第三次掃過那扇蒙塵的窗戶時，它，出現了！
一隻清晰無比、五指分明的手掌赫然出現在天花板上！
如同一個來自地獄的簽名。
不是幻覺，不是臆想！它就那麼突兀地懸在那裡。
「！」不知誰低吼了一聲。
我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，撞開門衝到屋外，目像探照燈一樣向那扇窗戶。
鄭大豆的房子是一樓。
外面鄰著一條路，終日車來車往，暴土揚塵的，所以窗戶玻璃積滿了灰濛濛的塵埃。
就在那汙濁的玻璃上，一個異常清晰的手印如同惡魔的親吻，在玻璃上。
因為裡面了防窺，所以從屋裡看，它完地形了。
但從外面看，在這片被灰塵覆蓋的「畫布」上，它非常清晰。
這就是那隻「鬼手」的源頭。
一個被特定角度的線喚醒的幽靈印記。
車燈是畫筆，灰塵是幕布，窗戶是投影儀。
而那隻手印如果hellip;hellip;如果是兇手留下的，那這就是一場心設計的、只對特定視角開放的恐怖劇目。
說白了就是如果夜間外面有車經過，如果角度正好，車燈過這只手印就會映在天花板上，形一隻手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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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並不是所有的車子經過都會有影子出現在天花板上的，必須要角度正好才能投過來，比如小丁將車來來回回開過去六次，我們只看到兩次影子。
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豆粒能看到，鄭大豆看不到的原因。
而據鄭大豆反映，小豆粒以前從沒說過天花板上有隻手這句話，所以這只手印 99% 就是兇手留下的。
7
但是，令人失的是這只手印雖然清晰無比，但是帶著手套的。
這就更加證明這只手是兇手的，因為這麼熱的天兒，平常人誰戴手套啊？
我們小心翼翼地將這只手印用特殊手段取下來，仍然一籌莫展。
天花板的手找到了，兇手的痕跡也找到了，但似乎沒什麼用。
挫敗如同冰冷的水，淹沒了整個專案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