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然而,就在我們準備啟這場近乎瘋狂的全城篩查時,第二天清晨,鄭大豆像一陣被風吹進來的枯葉,跌跌撞撞衝進了刑警隊:「警……警!我……我有事!我有事要彙報!」
「冷靜點!說!」
我心頭一,預到某種非比尋常的東西要破土而出。
「是……是我做了一個夢!小麥……來了!連著兩夜了!做同一個夢!像……像放電影一樣,纏著我!」
鄭大豆激得語無倫次。
「夢?什麼夢?!」我一下興起來。
「就是……就是舊景重現,我夢迴……夢迴幾年前,剛買下那套房子的時候。特別好,我和小麥……還穿著那件印著小花的舊子……我們倆,就站在新買的房裡,指指點點,興高採烈地商量著……怎麼裝修我們的家……」
他的聲音哽咽了,淚水無聲地落,「那覺……太真了……連頭髮上的洗髮水味兒,我都能聞見……」
「你確定是同一個夢?連做了兩次?」
我小心翼翼地追問,生怕把這個夢給嚇跑了。
「千真萬確!第一次,是你們取走窗外玻璃上那個『鬼手印』那天夜裡!第二次,就是昨晚!」
「第一次……我以為就是太累,太想了,做了這個夢,沒敢來打擾你們……可昨晚!又來了!一模一樣!連我們商量買哪種瓷磚的細節都一樣!這……這絕對不是巧合啊!小麥……小麥是不是在給我們指路啊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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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一次是思念,兩次……是什麼?
而且是跟著關鍵證被取走的時間點?
這巧合本就散發著墳墓的氣息!
我深吸一口氣:「夢裡除了你妻子還有別的人嗎?」
「沒有,只有我們兩個人。」
「那現在,你把所有參與過你房子裝修的人!一個不地!給我過一遍腦子!誰的左手一手指?材料商!送水泥沙子的!電工!水工!瓦工!木工……」
鄭大豆突然尖一聲打斷我的話:「木工!木工!我想起來了!那個姓林的木工小手指頭半個!」
11
線索咬合,推進如刀切黃油。
林兆明,是鄭大豆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房表叔介紹的木工。
表叔提起他時,渾濁的老眼裡帶著點惋惜:「兆明這孩子,手上活計是真漂亮!刨花推得跟緞子面似的!就是不,好賭!辛辛苦苦掙的錢,全填了那無底的賭窟窿!老婆孩子都跑了,啥?你說他那手指頭?唉,學徒的時候不小心,被鋸啃了……」
表叔給的地址,指向城西邊緣一片巨大的、如同城市潰爛傷疤的自建出租屋群落。
這裡巷道狹窄如腸,汙水橫流,頭頂是蛛網般錯的晾繩和拉的電線,終年瀰漫著劣質煤煙、腐爛菜葉和廉價香皂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我們迅速控制了林兆明租住的那棟三層紅磚樓周圍所有視線死角。
破門而的瞬間,一濃烈的、混雜著劣質菸草、鬆木刨花、汗餿味和約黴爛氣息的氣浪撲面而來。
屋子狹小仄,像個被暴力翻攪過的垃圾場。
地上散落著鋸末子、釘子、捲尺、幾把鑿子;牆角一個鏽跡斑斑的煤球爐上放著一把鋁壺。
手探一把爐灰,冷冰冰的。
人早跑了,鴻飛冥冥。
痕檢確認,屋有近期激烈翻找品的痕跡。鄰居模糊回憶,前幾天,也就是案發當天傍晚,看到林兆明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,行匆匆地離開,之後再未出現過。
他跑了。
在🩸味尚未散盡之時,就第一時間切斷了與這座城市的聯絡,如同水滴匯大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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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這個小破屋唯一的收穫是一串鑰匙。
它躺在門後的一堆煤灰裡,被我一腳絆了出來。
大大小小七把鑰匙,但顯然不是這套破房子的鑰匙。因為這套房子的門鎖就是一個老式的掛鎖,它的鑰匙應該是平面的,而這一串鑰匙都是立的,明顯是那種 C 級鎖、超 C 級鎖的鑰匙。因為這類鎖部結構復雜,彈子和葉片呈多角度立分佈,需要鑰匙的三維凹槽、凸起的準匹配,這樣能大大提高防撬防復製的風險,安全更高,故謂之防盜鎖。
我不知道這串鑰匙有什麼用,但潛意識告訴我,這串鑰匙非比尋常。
因為它除了不是這套房子的鑰匙外,還有一個更奇怪的特點:這串鑰匙全部編了號。
每一個鑰匙柄都用木工用的防水記號筆寫著阿拉伯數字 1、2、3、5、6、7。
沒有 4。
肯定還有第四把鑰匙。
這把鑰匙被他帶走了?
他去這第四把鑰匙的地方了?
這第四把鑰匙對應的是哪一扇門?
他為什麼又會有這麼多這麼高檔的鑰匙?
我腦袋瞬間了漿糊。
不管怎麼說,先找到人再說吧。
找到人,什麼都明白了。
12
追捕開始,從這座城市輻向全國。
通緝令雪片般發出,照片上是林兆明份證上略顯呆滯的寸照,重點標註左手小指殘缺的特徵。
那時候,火車票尚未實名制。
我們只能海量排查他可能投奔的遠方親戚、過去的工友,甚至賭債圈子裡那些狐朋狗友。
得到的反饋要麼是茫然不知,要麼是諱莫如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