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粒沙,沉了逃亡的茫茫荒漠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力如同不斷收的繩,勒得我們不過氣來。
轉機出現在案發後的第十一天。
鄰省,一個距離本市七百多公裡的山區小縣。當地路政在排查一因暴雨引發山坡、導致部分鐵軌損的鐵路險時,在鐵道旁臨時搭建的、供搶修工人和滯留旅客歇腳的簡陋窩棚區,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「啞」流浪漢。
那人蓬頭垢面,衫襤褸,沉默寡言,只用點頭搖頭流。
引起警覺的是他說話時左手總是彆扭地蜷著,偶爾出的手掌邊緣,約可見新鮮的傷和一道猙獰的陳舊斷口,小指齊而斷。
路政人員瞬間想起了近期接收到的通緝令。
資訊過部係統火速傳來。
照片比對,儘管髒汙遮掩了大半面容,但那道斷指疤痕和眉宇間的廓,與通緝令上的林兆明高度吻合!
「就是他!」
抑了多日的緒瞬間點燃。專案組銳盡出,星夜兼程,如同嗅到🩸味的狼群,撲向那個藏在群山褶皺中的窩棚。
抵達時,天剛矇矇亮。小雨淅瀝,山間霧氣瀰漫,能見度極低。臨時窩棚建在鐵路旁一相對平坦的斜坡上,鄰著搶修現場,泥濘不堪,到是忙碌的工人和堆積的料。在當地員警的指引下,我們鎖定了目標所在的窩棚——一個用破雨布和樹枝勉強搭的三角形「賬篷」。
沒有貿然強攻。我們換上當地工人的破舊雨,混雜在上工的人群中,慢慢靠近那個目標窩棚。
雖然我們人多勢眾,但一旦驚罪犯,他要是不要命地逃竄,在這個崇山峻嶺可夠我們攆一氣兒的。
我們可不想玩狗攆兔子的遊戲。
在快要靠近窩棚的時候,目標出現了。
他佝僂著背,低著頭,用一頂破草帽極力遮掩著臉,作遲緩地鑽出窩棚,那頂破草帽微微抬起的瞬間,出了小半張臉。
正是林兆明!那張臉比通緝照片上瘦削了不止一圈,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,佈滿汙垢和疲憊的皺紋,唯有眼神深,殘留著一驚弓之鳥的警惕。
「行!」我一聲低喝。
幾名偽裝工人的偵查員從不同方向猛地撲出!
林兆明大驚,他怪一聲,轉就想往旁邊陡峭的山坡林裡鑽!
Advertisement
但已經太晚了!
小丁如同離弦之箭,一個標準的擒抱,從側面狠狠撞在他腰上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一起滾倒在泥漿裡!林兆明發出野般的嘶吼,殘缺的左手瘋狂地抓撓、捶打,甚至試圖去咬小丁的手臂。
其他同事一擁而上,幾雙鐵鉗般的手死死按住他掙扎的四肢和頭顱。
「林兆明!」我撥開人群,大喝一聲。
掙扎驟然停止。
林兆明像被掉了所有的骨頭,癱在冰冷的泥漿裡,大口大口地著氣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。
泥水糊滿了他的臉,只有那雙佈滿的眼睛,過泥漿的隙,死死地盯著我。
13
審訊室裡。
我們讓他將左手出來,亮出我們的手印模版。
嚴合。
「說吧,為什麼要殺害李小麥?」
「賭博輸了,想點錢……」
「敲門進去點錢?」
「我不是敲門進去的。」
「怎麼進去的?」
「我自己開門進去的。」
「自己開門進去的?你哪來的鑰匙?」
「我給他們家裝修房子的時候他們給了我一把鑰匙,我就配了一把……」
草!還有這作?
話說,新房裝修不是都有兩把裝修鑰匙嗎?
就是一般新房付的時候業主會拿到七把鑰匙,其中兩把是裝修專用鑰匙,等裝修完畢,其他五把鑰匙一,這兩把裝修鑰匙就自作廢了。
配了也沒有用。
但當我們問鄭大豆的時候,鄭大豆卻說:「我買的是二手房,前房主就給我五把鑰匙,沒有裝修鑰匙。」
「那你裝修完為什麼不把鎖換了啊?」
「防盜鎖,貴的,沒捨得……」
我仰天長嘆。
一念之差啊!
14
「那你配的那把鑰匙呢?」
「扔了.....」
我把那一串鑰匙扔在他面前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「這些都是我給人家裝修,人家給我鑰匙,我配的……」
「那這些人家你都去過?」
我音兒都變了,妹的,怎麼會有這麼膽大包天的人?
「也不是,有的家裡有老人,天天家裡都有人,沒法下手,有的鑰匙配了但配得不好,不過關,打不開門,我也就了三四家……」
Advertisement
「到底是三家還是四家?」
「算上最後這一家,四家……」
「那鑰匙上的編號是什麼意思?」
「鑰匙上的編號對應的是哪個小區哪棟樓哪個房子……」
「但是你就寫了一個數字啊?」
媽的,你寫的是斯碼麼!
「鑰匙柄太小,寫不開那麼多字,我就寫一個數字,然後在手機備忘錄裡備註一下 1 是誰家,2 是誰家。」
我開啟他的手機,備忘錄赫然寫著:1,金水灣 21 棟 502 室。2,帝王苑 34 棟 1001 室,3,小橋流水 23 棟 802 室……
我看得骨悚然,喃喃道:「這些人家你都去過?」
「是的……都去過,但有的鑰匙打不開, 進不去……」
我明白了,他每一家都去試過,但有的比較高階的防盜鎖為防復製, 會採用特殊工藝, 如激雕刻、加晶片等, 這類鑰匙可能需要品牌方渠道才能配製,且必須提供之前的購買證明或者產權證明, 以防止非法配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