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,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是瞎子?
我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可能是一週前,也可能是一個月前。
總之,所有人都開始對著天空指指點點。
我的同事,我的朋友,路上的陌生人。
他們臉上帶著敬畏、恐懼、好奇,種種復雜的表,仰天空。
「你看到了嗎?那隻眼睛。」
「它好像又眨了一下。」
「天啊,它到底想幹什麼?」
我順著他們的目看去。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藍天、白雲和該死的太。
我假裝自己也能看見。
「是啊,真大。」我學著他們的語氣說。
「它好像在看我。」我又補充道。
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,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。
「兄弟,別開玩笑了,那隻眼睛明明在看城東那片兒。」
1
我陳默,一個普通的上班族。
在「眼睛」出現之前,我的人生和我的名字一樣,平平無奇,沉默地淹沒在人海裡。
但現在,我了異類。
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的「殘疾」。
直覺告訴我,那會帶來非常、非常糟糕的後果。
我開始瘋狂地學習。
我不再主發表評論,而是豎起耳朵聽別人怎麼說。
「今天眼睛的有點偏紅,是不是生氣了?」
「瞳孔好像放大了,有大事要發生?」
「你們沒發現嗎?雲層都繞著它走。」
我把這些資訊碎片記在心裡,像一個蹩腳的演員,努力模仿著其他人的臺詞和神態。
我學會了在別人抬頭時,也跟著抬頭,臉上適時地出三分敬畏七分茫然。
我學會了在別人討論時,點頭附和,說一些「確實」、「沒錯」、「不好說」之類的廢話。
我活得小心翼翼,像是在走一橫深淵的鋼。
而深淵之下,是無數雙狂熱的眼睛。
這天晚上,我媽給我打了電話。
的聲音帶著一種抑不住的興。
「兒子,你快看新聞!專家說了,那隻眼睛是更高維度的生命,是神蹟!」
「它在觀察我們,篩選我們!」
我握著手機,手心冰涼。
「媽,您別信那些hellip;hellip;」
「你不懂!」激地打斷我,「被『神』注視,是我們的榮幸!你一定要虔誠,知道嗎?每天都要祈禱,讓『神』看到你的心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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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可我知道,在全世界七十億人的「視網」上,都烙印著一隻巨大的眼睛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,將我徹底吞沒。
我是被神拋棄了,還是hellip;hellip;只有我沒被蠱?
2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世界變得越來越奇怪。
一開始,只是人們的言行舉止。
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停下手中的一切,長時間地仰天空。
地鐵上,辦公室裡,馬路邊。
他們像一群被無形線控的木偶,做出整齊劃一的作。
然後,變化開始出現在他們的上。
最先是我隔壁工位的同事,莉莉。
是個很的孩,辦公桌上擺滿了各種化妝品。
可某一天,我發現不再化妝了。
不僅如此,的表也變得越來越。
喜怒哀樂,從臉上徹底消失,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虔誠。
會一整個下午都託著下,痴痴地著窗外的天空。
我問怎麼了。
緩緩地轉過頭,瞳孔裡沒有焦距。
「我在聆聽『神』的教誨。」說。
的聲音也變了,平得像一條直線,沒有任何起伏。
我骨悚然。
又過了幾天,莉莉沒來上班。
人事部說辭職了,沒說原因。
我給打電話,關機。
去住的公寓找,鄰居說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。
警察來了,撬開了門。
屋子裡空空如也。
所有的東西都還在,服、錢包、手機hellip;hellip;人,憑空蒸發了。
唯一的異常,是家所有朝北的窗戶,都被人從裡面用黑布蒙了起來。
而我們公司,在城南。
莉莉不是第一個。
很快,我發現邊「消失」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他們都是「眼睛」最虔誠的信徒。
他們會花大量時間祈禱,會參加各種「觀星」集會,會激地跟每一個人分自己被「注視」的悟。
然後,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裡,他們就那麼悄無聲息地,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
方釋出了宣告,說這是「神選」。
被「眼睛」選中的人,將進一個更好的新世界。
電視上,無數人為之歡呼,為之哭泣,為之癲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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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被選中,消失。
我看著電視裡那些扭曲的面孔,只覺得一寒氣直衝天靈蓋。
這不是飛昇,是獻祭。
那隻看不見的眼睛,像一個貪婪的饕餮,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這個世界。
而我,一個它「看不見」的食,暫時安全。
但也只是暫時。
因為,另一場篩選已經開始了。
針對我們這些「不夠虔誠」的人。
3
公司組織了一次集「檢」。
檢的地點不在醫院,而在城郊一個新建的白建築裡。
那裡沒有任何醫療裝置,只有一個個空曠的房間。
房間正中央,擺著一把椅子。
天花板上,有一個巨大的、類似攝像頭的裝置。
我們被要求一個個進去,坐在椅子上,接「神恩的洗禮」。
到我的時候,我手心全是汗。
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,但我知道,這絕對是一場甄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