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者的頸脈切口乾淨得像手刀劃的。
自盡?鬼才信。
結案吧。導師高景明把報告扔在臺上,匕首上沒別人的指紋。
我低頭簽字,忽然,後頸一涼,像是有人著我的耳朵吹了口氣:
他在騙你。
那聲音不是從耳邊來的,是從我腦子裡炸開的。
而它的源頭,是證臺上那把沾的古樸匕首。
他不是自盡,也不是他殺。他只是我的刀鞘,而現在,鞘壞了。
至于你的導師hellip;hellip;
匕首的聲音帶著一戲謔。
他那麼急著定案,是因為他害怕害怕你發現,三十年前,他也是我的刀鞘,而你的出生,本就是一場為了困住我的獻祭。
1
我馮逢,二十五歲,是個法醫。
別人都說我天生是吃這碗飯的,冷靜理,面對多支離破碎的現場,心裡那弦都繃得住。
高景明,我導師,也是我養父,常說我這格,像極了冰冷的解剖刀。
我敬他,如師如父。他把我從孤兒院領出來,教我本事,給我飯碗。
在我心裡,他就是法醫這行的標杆權威正義,說一不二。
所以,當腦子裡冒出那個聲音說他說謊時,我第一反應是:我他媽是不是連續加班出現幻覺了?
可那聲音太真切了,那子冷氣,現在還盤在我脊樑骨上。
小逢?發什麼呆呢?高景明轉過,關切地看著我,臉這麼白,累了吧?早點回去休息,報告我來寫。
他眼神裡的關心不像假的。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把那荒謬的幻聽下去。沒事,老師,可能就是有點缺氧。
我找了個藉口,目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證臺那把匕首。它造型古樸,像是有些年頭了,刃口卻異常鋒利,閃著幽。死者就是用它,一刀準地切開了自己的頸脈,快得幾乎沒多痛苦。
刀鞘hellip;hellip;壞了?我心裡冒出這個念頭,自己都覺得瘮得慌。
高景明先走了,說明天還有個學會議,讓我別鎖門,後勤會來收拾。
我一個人留在冰冷的解剖中心,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極淡的氣,久久不散。那匕首就靜靜地躺在那裡,像個沉默的詛咒。
不信?那冰冷的聲音又來了,去看看他的左手指甲,靠近無名指的那一側。他清理現場的時候,了點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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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頭皮發麻。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衝出去,去看心理醫生。但我的職業素養,或者說一種被挑釁的好奇心,驅使著我。
我像做賊一樣,重新戴上手套,走到證臺邊。死者的個人品袋裡,有從他指甲裡提取的碎屑樣本玻片。
我把它放到顯微鏡下。
心臟,在那一刻差點停跳。
玻片裡,除了常見的皮碎屑和織纖維,還有幾粒極其微小的亮藍的顆粒。
這種顆粒,我太悉了。
高景明有個習慣,他用一款德國產的特製鋼筆,墨水是獨一無二的亮藍,據說防偽。
他批改報告寫重要筆記都用它。實驗室裡,只有他一個人用這種墨水。
而按規定,這種可能與案件無關的個人痕跡,如果在初步排查後認為無意義,是可以不在最終報告裡詳細羅列的。
高景明剛才簽字的報告終稿裡,就沒有提及這亮藍墨痕。
是巧合?是導師不小心在之前接死者時沾上的,所以覺得沒必要提?
還是hellip;hellip;他真的了?
我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原本堅實無比的世界,因為幾粒微不足道的墨水顆粒,和一句腦子裡的鬼話,瞬間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。
導師,你究竟在瞞什麼?
那把匕首,又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?
2
高景明把我踢出了核心工作群。
其名曰:小逢最近太累,需要休息。手上的案子先出來。
通知是行政發的,語氣客氣,但意思明確。我盯著手機螢幕,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涼了。就因為昨晚多問了一句墨水的事?這反應,過火了。
辦公室裡,我堵住了他。老師,為什麼?
高景明正在穿外套,準備去開那個所謂的學會議。作沒停,語氣卻沉了下來:沒有為什麼。服從安排。
是因為我發現了死者指甲裡的亮藍墨水痕跡嗎?我豁出去了,直接亮牌。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。
他係釦子的手,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就那麼零點幾秒,被我抓住了。
就這零點幾秒,讓我心裡咯噔一下。真有事。
他轉過,臉上沒了平時的溫和,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帶著迫的嚴肅。馮逢,我再說一次,這個案子,結了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你別犯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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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已經不像導師的告誡,更像是江湖老手的警告。
您是在威脅我?我往頭上湧。
我是在保護你他幾乎是低吼出來,眼角了一下,隨即又強下去,疲憊地擺擺手,回去休息吧,算我求你了。
他走了,留給我一個焦躁又決絕的背影。
保護?用這種方式?我心裡一團麻。那匕首的低語,高景明的反常,還有那該死的亮藍墨水hellip;hellip;它們像無數碎片,在我腦子裡旋轉,卻拼不出一張完整的圖。

